汉字与古代的神文化
汉字与古代的神文化(精选4篇)
汉字与古代的神文化 第1篇
甲骨文中所见到的主要货币形式是贝, 这也是我国考古资料所能证明的最早的货币。“贝”字甲骨文作, 像贝壳之形;西周金文作逐步将贝字上部和下部的开口处写成闭合状, 并在字的下部衍生出“八”形;战国睡虎地秦简作, 进一步将字形顶部的两个尖角拉平, 使字形主体部分写作“目”形, 与繁体字“貝”已经十分接近。《说文解字》 (以下简称《说文》) 说:“贝, 海介虫也象形。古者货贝而宝龟, 周而有泉。至秦, 废贝行钱。”“海介虫”就是海洋中带甲壳的动物, “泉”就是“钱” (见下文) 。大意是说, 贝是一种带甲壳的海洋生物, 古时以贝为货币, 以龟为宝物, 周代起开始有了钱这种货币形式, 至秦代废弃了贝, 而钱得以广泛流通。这里讲述了贝作为货币通行的大致历史。贝在原始社会末期就曾长期充当一种等价交换物, 而在夏商时期, 即我国进入奴隶制社会时期以后, 它开始成为主要的货币形式, 直至春秋时期, 金属铸币广泛流通, 这时它才逐渐退出流通而成为单纯的装饰品。至秦始皇统一货币之时, 贝最终在法律上失去了货币资格。贝之所以能够成为社会交易的一般等价物, 与其在当时社会的稀缺性有关。贝产自南方海中, 对于北方的夏、商、周来说, 是一种外来物品。而且贝壳不用分割, 本身即可成为天然的计算单位, 是充当货币的好材料。
贝作为货币, 其计量单位为“朋”。“朋”字甲骨文作, 金文作, 形似两串玉或贝连在一起。后来, 原本连缀一体的字形逐渐分为两部分, 同时笔画稍加延长, 演化为等形, 已近似于现在的写法。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三《说珏朋》:“殷时玉与贝皆货币也其用为货币及服御者, 皆小玉小贝而有物焉以系之。所系之贝玉, 于玉则谓之珏, 于贝则谓之朋, 然二者于古实为一字。”一“朋”贝的数量有人说是五个, 有人说是十个。《诗经小雅青青者莪》:“既见君子, 锡我百朋。” (锡:通“赐”, 赏赐) 郑笺:“古者货币, 五贝为朋。”这是一朋五贝的例证。而王国维则认为一朋十贝, 其《说珏朋》云:“余意古制贝、玉, 皆五枚为系, 合二系为一珏, 若一朋。”郭沫若也赞同一朋十贝的观点。就“朋”字的金文形体来看, 双数似乎更具合理性。
既然贝是货币, 那么很多与钱财有关的字, 都选择“贝”作义符, 如“财”“购”“贷”“赚”等。货币的“货”字自然也离不开“贝”。“货”字出现较晚, 最早见于战国古文字中, 形体为。《说文》:“货, 财也。从贝, 化声。”其实, 其中的声符“化”在“货”的构形中也有表义作用。“化”即变化, “化”与“贝”组合, 表示通过交易使自己所拥有的财物发生变化。在文献中, 也有将货币之“货”直接写成“化”的, 如战国时期齐国的刀币上就写有“齐之法化”, 意思就是齐国的法定货币, 这就更加证明了“化”和“货”之间的密切关系。
除了用贝充当货币外, 上古时期还曾尝试用其他实物作为交换媒介。如货币的“币”最初也曾发挥过类似的作用。“币”字繁体作“幣”。《说文》:“弊, 帛也。从巾, 敝声。”可见, 币本指缯帛之类的丝织品。由于丝帛华美贵重, 古人常用以祭祀或赠送宾客, 所以“币”在古汉语中常特指用作“礼物的丝织品”, 也就是“束帛”。如《史记货殖列传》:“子贡结驷连骑, 束帛之币以聘享广土众民。”“束帛”是有特定数量的, 每束十卷, 每卷一丈八尺, 共十八丈。正是由于币同时具有贵重和数量一定的特征, 因而逐渐引申为货币的称谓, 与货币之“货”同义。如《史记吴王列传》:“乱天下币。”
随着商业活动的日益频繁, 用实物充当货币的办法已不能满足社会的需求, 于是人们开始尝试一种新型的货币金属铸币。最初的金属货币是殷周之际的铜仿贝, 后来逐渐出现了铸造成农具样式的钱和鎛。
“钱”繁体字作“錢”, 从金, 戔声。《说文》:“錢, 铫也。古田器。”铫是我国古代的一种农具, 类似于现在的锹铲。《庄子外物》:“春雨日时, 草木怒生, 铫於是乎始修。”《说文》用“铫”解释“钱”, 可见, “钱”也是一种农具。“钱”字从金, 说明这种农具与金属有关;“”除了具有表音的作用外, 还兼表义。从“”之字多有小、少之义, 如“贱” (钱少曰贱) 、“浅” (水少曰浅) 等。“”字从“”, 义为一种小型的农具。春秋战国时期, 有些国家的金属货币常常铸成钱这种农具的样式, 从那个时候开始, 货币便开始有了“钱”这个名称。
“钱”古人又称“泉”。《礼记檀弓》郑玄注:“古者谓钱曰泉。”上引《说文》也说“古者货贝而宝龟, 周而有泉, 至秦废贝行钱”。“泉”为合体象形字, 甲骨文作, 《说文》小篆作, 像泉水从泉眼中涓涓流出的样子。“泉”字形体与货币本不相关, 之所以用“泉”称“钱”, 主要是由于“钱”与“泉”古音相同, 而且“泉”有流布广远的特点, 与钱的流通特点很相似, 于是后人附会其义, 把“泉”当做了“钱”的代名词。王莽钱文有“大泉五十”, 即是“钱”“泉”通用的例证。
汉字与古代家庭文化 第2篇
早在甲骨文中, “家”就是一个常用字。但对于“家”字的构形的解释却有着较大的分歧。《说文》:“家, 居也, 从宀豭省声。”许慎认为“家”义为居住, 是个形声字。段玉裁进一步认为:“此篆本义乃豕之居也, 引申假借为人之所居。”他认为, 人所居住的家是从“豕之居”引申过来的。这说明, 段玉裁实际上是把“家”字理解为会意字了, 也就是“从宀从豕”, 会合出“豕之居” (即猪圈) 的意思。周伯琦也采纳了段玉裁的观点, 他在《六书证伪》中说:“家与牢同意, 豕居故从豕。”杨树达则认为, “家”字之所以由宀、豕组成, 是“悬豕于堂”的样子, 他还是认为“家”本来就是“人之居”, 而不是“豕之居”。吴大澂等人根据殷墟卜辞中的辞意, 认为“家”就是宗庙, 其中的“豕”是供奉给祖先神灵的牺牲。
那么, “家”的涵义到底是什么呢?考察甲骨文和金文, 我们找到“家”字的如下常见写法:
甲骨文:金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 除了甲骨文的前三个字形和金文的前两个字形外, 其他三个字形并不从宀从豕, 而是从宀从犬。这就证明了, 许慎所说的“豭省声”是与“家”的古字形不相符的。
“家”字为什么既可以从豕又可以从犬呢?关于这个问题, 方浚益在《缀遗斋彝器款识考释》中说得很好:“岂以犬豕皆家畜, 故或从犬或从豕欤?”犬和豕都是很常见的家畜, 用它们作为家的代表是合乎情理的。因为有了家庭饲养的动物, 才是人们定土而居的开始, 也才是家的早期的起源。
在远古时期, 人们主要靠狩猎作为生活来源, 当捕获的猎物有了剩余, 便把其中一部分关起来, 加以驯养, 这些野兽慢慢就变成了性情温顺的家畜, 这就是“拘兽以为畜”。被驯养成为家畜的种类很多, 除了“豕”之外, 还有牛、羊、犬、兔等, 这些牲畜不仅能够为人们提供肉和皮毛, 而且还能充当祭祀用的牺牲, 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家庭饲养因此得到了迅速的发展, 逐渐取代了田猎, 成为人们获取牲畜的最主要手段。这时, 人们的生活方式便开始由游居改为定土而居。因此可以说, 人类从田猎生活进入定居生活的标志之一, 就是对牲畜的饲养。而当人们定土而居之后, 才算真正有了家。
据《礼记礼运》记载:“昔者先王, 未有宫室, 冬则居营窟, 夏则居橧巢。”这里的“营窟”与“橧巢”分别指穴居和巢居, 是人类还不知道如何建造房屋的时候的两种主要的居住方式。《韩非子五蠹》:“上古之世, 人民少而禽兽众, 人民不胜禽兽虫蛇, 有圣人作, 构木为巢, 以避群害。”筑巢而居, 不仅可以隔开湿热的地面环境, 更重要的是可以躲避野兽的袭击。不过, 这两种居住方式都会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于是人们逐渐改进自己的居所, 比如把在树上建居所, 改成在由木桩制成的“木台”上建造居所。这种居住习俗在汉字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反映。汉字中的“京”字, 甲骨文写作、、等形 (也有人认为是“亭”字) , 其字形上半部分像屋顶有墙身的房子, 下半部分是由几根立柱架起来的木台, 整个字形就是架在木台上的房子的形象。木台上面是供人居住的室内空间, 木台下面则是半敞开的, 可以用来豢养家畜。这样的习俗在近现代时期的少数民族地区仍可找到踪迹。卫聚贤在《国学月报》上发表的《释家补证》一文中说:“李济之先生说现在云贵一带所住的房子名叫栏干’, 上面住人下圈牛羊猪等。栏干下有一群豕, 自远观之其形为, 即以此现象亦可作人的家’。”由此可见, “家”或者是以常见的家畜作为家的象征, 或者本身就是先民人畜同居一处的生动写照。随着社会发展, 这种生活方式逐渐发生变化, 圈养猪的地方开始与人住的房子相分离, 于是便出现了“圂”字。《说文》:“圂, 廁也。从囗, 象豕在囗中也, 会意。”甲骨文中作、等形, 正像猪在圈中的形象。
家对于人们的意义, 不仅是一栋建筑, 更重要的是家庭成员之间的亲情。夫妇、父子、兄弟, 这些最为亲近的家庭伦理关系, 是其他社会关系无法超越的。
《说文》:“夫, 丈夫也, 从大一。以象簪也。周制以八寸为尺, 十尺为丈, 人长八尺故曰丈夫。”这里所说的“丈夫”, 不是指男女结婚后女性的配偶, 而是泛指成年男子, 这就跟“丈人”在上古汉语中不指岳父而是泛指男性老者是一个道理。成年男子身材魁梧、体格健壮, 往往“人长八尺”。而古代男子成年的一个最重要的标志就是举行加冠礼, 加冠要束发插簪, 所以“夫”字的构形, 就是在像大人之形的“大”的基础上, 加上像簪之形的“一”。后来“夫”逐渐由成年男子引申为男女结婚后女性的配偶, 与“妇”相对。
“妇”字繁体作“婦”, 《说文》云:“婦, 服也。从女持帚洒扫也。”也就是说, 妇人是在家中服侍人的, 其形象是手持扫帚做家务的样子。关于“从女持帚”的“帚”的构形, 也有一些不同的说法。“帚”字在甲骨文、金文中多有出现, 甲骨文作、、等形, 金文作、、、、等形。罗振玉认为是扫帚的象形字。唐兰则认为此说有误, 他认为“帚字之形正像王帚一类之植物, 以其可以扫彗, 引申之, 遂以帚为扫帚之称, 习久忘本, 遂不知帚字本像树形矣”。徐中书《甲古文字典》采用了唐兰的说法, 以帚字“象帚形, 古以某种植物为帚, 今犹编秫秸为之”。后来又有很多学者对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 如将帚与归联系, 认为帚是招魂树;或以为帚是长发女子的形象, 是妇的本字, 等等。我们比较赞同唐兰的说法, 从甲骨文的字形上看, “帚”字的确很像植物的样子, 字形上部突出其枝叶繁密的特点, 这种特点使其成为做扫帚的优选材料, 因此, 由这种植物做成的打扫工具也叫做“帚”。而在古代, 用“帚”进行清洁劳动的多是家中的女人, 因此, “帚”也就成了妇女形象的象征。为了区别表示妇女的“帚”和表示扫把的“帚”, 人们便增添“女”旁, 写作、、等形, 这样“婦”便成了表示妇女身份的专用字。其后, “婦”字意义逐渐引申成为与丈夫的“夫”相对的妻子的意义。
父, 《说文》曰:“矩也, 家长率教者, 从又举杖。”其甲骨文、金文字形均作、, 像以手举杖之形。从许慎的解释可以看出, 我国家庭“严父慈母”的格局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形成了, 父亲在家庭成员内部拥有至高的权威, 并且肩负着教育子女的责任。不过, 也有人认为“父”的本义并不是父亲, 而类似于“夫”, 一开始是对男人的泛称, 而男人手中持棒也并非是教育子女, 也有可能是狩猎时代男人形象的局部特写。后来, 男人的这种身份、性格的特征被保存下来并不断强化, 最终发展成为专指“父亲”的意义。
子, 甲骨文、金文字形作、、、等。《说文》:“子, 十一月阳气动, 万物滋人以为称。象形, 凡子之属皆从子。李阳冰曰:子在襁褓中, 足并也’。”从这个字可以看出, “子”就是小孩子, 字形抓住了小孩子柔弱、双腿并着、头大的特点, 描述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的形象。不过, 许慎把“子”跟阴阳五行联系起来, 就有些玄乎了。
孙, 甲骨文、金文字形作、、、等。《说文》:“孙, 子之子曰孫, 从子从系, 系续也。”所谓“系续”, 就是子孙后代绵延不断, 系字从糸, 取其丝线连绵不绝的意思。由这个字形可以看出,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观念, 希望家族可以人丁兴旺、子孙永续。
兄, 甲骨文、金文字形作、、、等。《说文》:“兄, 长也, 从儿从口。”长者为兄, 幼者为弟, 所以《说文》说“兄, 长也”。其字形下部是一个人, 人的头部突出其张开的大“口”, 表示长者有权威来发号施令。也有人认为, “兄”就是表示祷告之义的“祝”字, 像一个跪坐的人张开大口祷告的样子, 后来才引申指长者、兄长的意思。
弟, 甲骨文、金文字形、、、、等。《说文》:“弟, 韦束之次弟也, 从古字之象。凡弟之属皆从弟。古文弟从韦次声。韦束之次弟也。”段玉裁解释道:“以韦束物, 如辀五束、衡三束之类。束之不一, 則有次弟也。引申之为凡次弟之弟, 为兄弟之弟, 为岂弟之弟。《诗》正义引《说文》有第’字。”这就是说, “弟”的意思是由表示次第的“弟”引申而来的。其字形象用牛皮制成的绳线捆扎东西的样子。用来捆扎的绳线是有次序地缠绕的, 兄弟之间的顺序就如同这种次序一样, 所以可以用次第的“弟”表示兄弟的“弟”, 而在表示次第意义时, 则加了竹字头, 写作“第”。
汉字与古代水文化 第3篇
水是生命之源, 也是一个民族的文化与文明之源。两千多年前的管仲就已经认识到水是万物的本原, 是派生一切事物的母体。他在《管子水地篇》中说:“水者何也, 万物之本原, 诸生之宗室也。”其中的“本原”也就是“本源”, “本”是树木之根, “原”则是泉水之源。“本”是个指事字, 在“木”的下部添加一个指事符号, 以表示树木的根部。“原”是个会意字, 金文作, 从厂 (像山崖之形) , 从泉, 用山崖下有泉水流出表示水源之意。后因“原”字引申出“平原、原来”等意义, 为了强调其本义与水有
关, 便在表示源头时加水旁作“源”。“原”的部件“泉”与“原”的本义很相近。《说文解字》 (以下简称《说文》) :“泉, 水原也。象水流出成川形。”“泉”甲骨文写作等, 正像水从泉眼里流出之形。有时甲骨文会在里面加上一两个短横, 写作等。《说文》小篆又在上面加上一短竖, 写作。汉代云台碑则把小篆的左右两笔断开, 写成了;由于这种写法上面的部分很像“白”字, 下面的部分很像“水”, 而“白水”连起来的意义又能与泉水联系上, 所以, 后来人们逐渐把“泉”字写成了从白、从水。这便是现在“泉”字写法的来源。其实, 在睡虎地秦简中就已经出现了接近于从白、从水的写法。现将上述各种字形之间的关系图示如下:
由于“泉”“源”义近, 二者后来便组合成一个双音词“源泉”, 可以泛指一切事物的源头。由水之源引申为一切事物的源头绝非偶然, 考古学、历史学与人类学的研究都表明, 几乎所有的人类文明都起源于水边, 因为大河两岸沃野千里, 灌溉便利, 独特的农耕环境为人类的生存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四大文明古国无一不是依傍着河流, 古埃及文明是尼罗河的馈赠, 古巴比伦文明的发祥地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 古印度文明发源于印度河和恒河流域;中华文明也不例外, 以黄河、长江为主的大大小小的水系不仅养育了中华民族, 而且也孕育出了博大的中华文化。“汉字”之“汉”从水, 也可见中华文明与水的关系。“汉”本为水名, 即“汉水”, 是长江最大的支流, 古人自古就在这里繁衍生息, 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之一。刘邦在楚汉之争胜利后, 因其发迹于汉水流域而定国号为“汉”, 在强大的两汉王朝基础上最终形成了“汉族”与“汉语”, 记录汉语的文字也因此被称为“汉字”。
不同地区的文明在起源于水边这一点上是相似的, 而不同民族对“水”的认识却可能存在差异。水字在甲骨文中写作, 像水从高处顺流而下之形。而古埃及文字中的“水”则写作, 像水面波纹之形。这两种古老的文字在造“水”字时, 同样地直接取象于水的形态, 然而却一为竖, 一为横。甲骨文之“水”是顺势而流, 描绘的是水的流动之貌;古埃及之“水”是平面的水纹, 描绘的是静止的水面。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民族赖以生存的环境的地貌来寻求原因。我们知道, 中国与埃及的地势是不同的, 中国地势西高东低, 江河发源于西部的高原和山区, 顺着地势向东而流, 先民们首先观察到的是“不废江河万古流”, 于是取水的流动之态而造“水”字。尼罗河发源于非洲中部, 流入埃及后已经是下游, 所以埃及地势开阔平坦, 支流呈发射状, 而非朝一个方向流淌, 水面也相对平静, 于是以微波荡漾的水面来造“水”字。由于地貌的差异, 形成了同样是象形的“水”字, 一为竖的流动状, 一为横的静止状。另一方面, 汉字字形在某种程度上受汉民族思维习惯的影响。在古人观念中, 水沿着河道流淌才是常态, 而水横流则是水灾。
水横流则为水害。汉字古文字中也有像古埃及“水”字类似的形体, 但却是用来表示大水泛滥成灾。甲骨文中有等形, 皆是大水横流之形, 表示水不顺河道流淌, 是水灾之“灾”的本字, 体现了古人“不顺”即为“逆”, “逆”即成“灾”的观念。“灾”字在甲骨文中还可以写作, 在“川”中加一横, 意为河流中间被堵塞。大水横流, 河道被壅塞, 水便不能顺流入海, 势必造成大水漫溢, 淹没农田, 摧毁村庄, 影响人类的生存, 可见古人对水患的认识是多么深刻。在世界各大洲的古老民族中几乎都有关于史前大洪水的传说。在中国, 相传在远古时期, 上天发大洪水惩罚人类, 地面上汪洋一片, 只有伏羲和女娲兄妹两人躲在大葫芦里才幸免于难, 成为华夏民族的始祖。在西方, 则有诺亚带着家人登上方舟躲避洪水的故事。在苏美尔、印第安等许多古老民族中都有这样的神话传说, 因此, 有学者认为, 人类的历史始于大洪水传说。
在洪水侵袭时, 古人并不是束手待毙,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 人类与洪水进行了不懈的斗争, 流传着很多治水的故事。在中国, 最为广泛传颂的治水英雄就是大禹。上古尧帝时, 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 庄稼被淹了, 房子被毁了。尧先派鲧去治水, 鲧花了九年时间, 采用“堵”的方法, 没有把洪水制服, 被处死了。尧又派鲧的儿子禹去继续治洪水, 禹吸取父亲的教训, 采用开通淤积、疏浚河流的方法, 带领群众凿开了龙门, 挖通了九条河, 把洪水引到大海中去。禹八年于外, 三过家门而不入, 终于平息了洪水。“疏浚”的“浚”又写作“濬”, 其古文字字形正反映了古人疏导河流的治水方法。“濬”, 甲骨文写作像剔去筋肉后的残骨, 旁边的小点是剔下来的肉屑, 是阬坎。小篆写作省去了旁边的小点并整齐化, 阬坎变成了“谷”字, 《说文》释为:“深通川也。从谷。, 残也;谷, 阬坎意也。”其中的由残骨而表示残穿、凿穿, “深通川”就是要用凿穿山谷、深挖隧道的方式疏通水流。这正是《尚书禹贡》所记载的大禹治水的方法:“禹别九州, 随山濬川。”意思是说禹划定中国国土为九州, 并顺着山势开凿水道, 疏通水流。
古代农业心理文化在汉字中的折射 第4篇
一.神物崇拜心理
(1) 社。甲骨文“社”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 形体看, “社”字像一堆土的形象。金文“社”字左边是“示”, 右边是“土”上生“木”的形象, 这一形象暗示土地具有吐生万物的功能。《说文·示部》:“社, 地主也。”“地主”也就是土地之神的神主。《淮南子·齐俗》:“殷人之礼, 其社用石。”高诱注:“以石为社主也。”“社”字的本义即土地神的神主。
(2) 祇。《说文·示部》:“祇, 地祇, 提出万物者也。从示, 氏声。”《吕氏春秋·季冬》:“天地之神祇。”高诱注:“天神曰神, 地神曰祇。”“祇”即提引发生万事万物的神。
土地和人类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它不仅是人们立足依附的平台, 同时也是人们解决吃穿问题所依靠的最基本的生产资料。正因为如此, 中国古人对土地有着强烈的依赖之情, 并通过想象“制造”出具有超自然力量的土地之神。当然, 古人崇拜土地的心理意识不仅源于他们自身的生活体验, 同样也源于他们对大自然的观察。古人除了对土地之神顶礼膜拜外, 同时也十分敬畏。每当发生与土地相关的自然灾害时, 古人便认为是自己的行为惹怒了主宰土地的神灵。因此, 定期举行祭祀仪式 , 慰藉土地之神, 方能免除灾祸, 得享恩泽。直到今天, 很多地区仍然存在祭拜土地之神的风俗, 这既是古代遗风的传承, 同时也是神灵崇拜心理的驱动。
(3) 稷。《说文·禾部》:“稷, 也。五谷之长。”邵晋涵在《尔雅正义》中指出:“《说文》所谓‘五谷之长’, 以先种为长也。”即稷是五谷中最早种植的农作物, 因而被视为“五 谷之长”。“稷”本指一种农作物, 引申指古代主管农事的官员, 进一步引申又可指五谷之神。尽管许慎在解释“稷”字时并未提及谷神, 但从文献记载来看, 上古时期人们已经将稷尊奉为 神灵了。例如《汉书·郊祀志上》记载:“高祖十年春, 有司请令县常以春二月及臘祠稷以羊彘。”
中国古代存在两位谷神, 即烈山氏的儿子“柱”和周的始祖“弃”。由于“柱”和“弃”都擅长种植庄稼, 功劳卓著, 因此先民就用北方最主要的粮食作物之一“稷”来给他们命名:“柱”被称为“ 稷”, “弃”被 称为“后稷”。“柱”与“弃”在古代之所以都被视为“谷神”, 除了两位农官功劳甚大的原因之外, 也可能与先民的神灵崇拜心理有关。中国古人认为, 天地万物皆由相应的神灵主宰, 而“百谷”则由“谷神”掌管。只有 祭拜“谷神”, 方能谷物不绝。先民相信“百谷之神”的存在并予以祭祀, 实际上也折射出中国古人高度重视粮食生产的农业心理。唯物主义认为, 物质决定意识, 意识是物质的反映。人类要维持生命, 就必须依靠粮食。《墨子·七患》:“凡五谷者, 民之所仰也。”
(4) 牛。甲骨文“牛”写为, 金文写为。从甲骨 文字形看, “牛”字最上面的弯曲符号像牛的两只角, 牛角之下是牛的两只耳朵, 整个字像一颗牛头的形象。金文“牛”与甲 骨文相比, 变化不大。《说文·牛部》:“牛, 大牲也……”“牛”字的本义即指牛这种动物。
(5) 物。《说文·牛部》:“物, 万物也。牛为大 物……”依许慎的训释, “物”字造字之初的意义当为万物。然而, 许多学者并不赞同许慎所说 解的意义。董莲池先生在《说文解字考证》中引用裘锡圭先生对“物”字的看法, 即“物”是由“勿牛”合文演变而成。董先生对这种观点表示赞同并指出“物”字造字之初的意义应指杂色牛。2在此, 我们认同董先生的看法。所谓“杂色牛”, 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花色牛”。“万物”应该属于“物”字的引申义, 而并非“物”字造字之初的意义。
许慎在训释 “牛”字 以及“物”字时都用到了“大”字。“大” 字的本义 为“大小 ”之“大”, 引申指在体积、力量、重要性等方面超过所比对象或指品德高尚等。在牲畜之中, 牛就体型而言的确可以称为大牲或 大物。但我们认为, 许氏之所以用“大”字来修饰牛, 还可能与先民的实物崇拜心理有关:即古人认为牛是一种比其它牲畜更为重要并且品 性十分高 尚的动物 。“天地之数, 起于牵牛”。牵牛耕地被古人看作是生活中的一件根本大事, 而牛又是用来帮助人们解决根本大事的动物, 由此可知牛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非同 一般。
“牛, 件也;件, 事理也。”这句话究竟作何解释, 古代学者看法不一。我们认为, 这二句有可能是在解释牛的品 性。《尔雅·释诂下》:“事, 勤也。”邢昺疏:“谓勤劳也。”“事”字作“勤劳”解正好贴切、准确地概括出了牛的品性之一。从古至今, “勤劳”一直是人们所欣赏的崇高品性, 而牛就是具备这种品性的代表性动物。除了“勤劳”以外, 牛还具有听话、顺从的品性。而这一点, 我们可以通过“理”字得到理解。“理”字的本义为治玉, 引申也指顺从。《广雅·释诂一》:“理, 顺也。”“顺从”是牛的又一崇高品性。在传统中国社会里, “顺从”也被认为是一种高尚的品性, 晚辈应该顺从长辈, 百姓应该顺从君王, 君王应该顺应天意等。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来看, 先民对牛产生崇拜心理的原因之一就在于牛与人之间存在着一种隐喻 关系, 即牛“勤劳”、“顺从”的高尚品性可以映射到人的身上, 而这些品性又正好是中国古人所推崇的品性。《国语·晋语一》:“为人子者, 患不从, 不患无名;为人臣者, 患不勤, 不患无禄。”
二.天地人整体思维
(1) 天。甲骨文“天”写为, 金文写作, 小篆记为。从甲骨文字形看, “天”字像一个站立着的人, 顶上的方框代表人的头部。金文“天”与甲骨文 相比, 头的符号由方形变 成了圆形。到了小篆阶段, 头的符号简化成了一 横。《说文·一 部》:“天 , 颠也。至 高无上。 从一大。”“天”字的本义指人的头部或人的头顶, 引申指天空, 进一步引申又可指自然。《荀子·天论》:“皆知其所以成, 莫知其无形, 夫是之谓天。”
(2) 地。《说文·土部》:“地, 万物所陈列也。”依许慎的说解, “地”即万物陈列 的地方, 也就是指同“天”对立的大地。“地”也特指土地 、田地等。《广雅·释地》:“地, 土也。”《孟子·滕文公上》:“使毕战问井地。”
(3) 人。甲骨文“人”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和金文形体看, “人”字像一个侧面而立的人形 。《说文·人部》:“人 , 天地之性 最贵者也 。”“人”的 本义指人 类。中国古人认为, 天、地、人三者是一个相互联系、有机协调的整体。农业生产中的“天”主要指气候条件, 包括光、热、雨水、气等, 即古人所谓的“天时”或“农时”。先民知道自身无法改变气候条件, 因此只好强调适应和利用它。 《孟子·梁惠王 上》:“不违农 时 , 谷不可胜 食也。”“地”主要指土壤、地形等。农业离不开土地, 土地是农业生产的基本条件。为了保持和提高土地的利用率, 古人通过耕作、施肥、灌溉等方式来不断改善土壤环境, 实现用地与养地的结合。人是农业 生产的主 体 , 在天、地、人三者之中处于首位, 这一点我们从许慎的训释中即 可感知。人的因素由“人力”和“人和”组成。“人力 ”包括“智力”和“体力”两个方面, “人和”主要指人与人之间依靠道德所维系的良好的人际关系。由于人具有主观能动性, 因而人可以能动地对自然加以改造, 最终实现“人定胜天”的目标。当天、地、人三者和谐统一之时, 农业就能取得好的收成。
三.阴阳五行思想
(1) 霒与陰 (阴) 。《说
文·雨部》: “霒 , 云覆日也……”所谓“云覆日”, 也就是云遮盖着太阳, 即陰天的意思。“侌”是“霒”的古文异体字, 表示“山北、水南”的“陰”则是从“侌”中分化出 来的。《说文·部》:“陰, 闇也;水之南、山之北也。从??, 侌声。”段玉裁认为, 从汉代以后, “霒”字被“陰”字所取代。依段氏注解, “霒”乃是陰晴之“陰”的本字。今天, “陰”统一简化为“阴”。“阴”字的本义应为阳光照射不到, 阴暗;引申指水南、山北;进一步引申也指哲学 概念上的“阴”, 如《庄子·天运》:“一清一浊, 阴阳调和。”
(2) 昜与陽 (阳) 。甲骨文“昜”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字形看, “昜”字下面像树枝或祭台, 上面像太阳, 整个字像太阳高高升起之状。金文“昜”与甲骨文相比, 下方多了三撇, 代表阳光四射, 也有可能是点饰之笔。《说文·勿部》:“昜, 开也。”段玉 裁认为 , “昜”是“陽”的正字。依段氏注解可知, “昜”应为太陽之“陽”的本字。从甲骨文字形来看, 许慎的解释明显有误。甲骨文“陽”写作, 金文写作。与“昜”相比, 甲骨文和金文 “陽”左 边多出了“阜”的符号, 表示山南向阳的一面。我们认为, “陽”应为后起字, 是从“昜”中分化而来。《说文·??部》:“陽, 高、明也。从??, 昜声。”段玉裁《说文解字注》:“闇之反也。不言山南曰昜者, 陰之解可错见也。”“陽”今简化为“阳”, 其本义应为光明、明亮之意, 引申指山的 南面, 水的北面, 也指古代哲学概念上与“阴”相对的“阳”, 也就是“气”。
阴阳观是我国先民认知世界的产物之一, 它源自古人内心涌动不息的生命体验, 渗透于古人生活、生产以及精神领域等各个层面。《管子·四时》:“阴阳者, 天地之大理也。”《荀子·天论》:“天地之变, 阴阳之化。”古人认为, 阴阳消长变化乃万事万物演化的总规律, 阴阳二气相互推移, 运行变化, 化生万物。
先民在农业生产中十分重视季节、月份、节气等“时”的因素。在他们看来, 天地运行、四时变化都蕴藏着阴阳二气消长变化、交感运动的机制, 农作物的生长发育无疑受制于阴阳二气的相互作用。只有顺应时节以及阴阳消长变化, 使农作物与其生长发育的环境协调一致, 农业生产方能取得理想的结果。在阴阳观的影响之下, 古人根据四时交替以及关联的物候变化来安排相应的农事活动。时令节气发生 变化, 人们所从事的农业活动也随之发生变化。
(3) 金。金文“金”写作。从金文形体看, “金”字从亼、从土, 左边两点表示从土中汇集稀有的金属物质。“金”字造字之初的意义即为金属。《说文·金部》:“金, 五色金也……西方之行……”桂馥《说文解字义证》引《白虎通·五行》:“金在西方。”
(4) 木。甲骨文“木”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和金文字形看, “木”字像一棵树的形象, 上面是树的枝丫, 中间是树杆, 下面是树根。“木”字的本义为树木 。《说文·木部》:“木, 冒也。冒地而生。东方之行。”《汉书·五行志上》:“木, 东方也。” 许慎将“ 木”训为“冒”只是道出了“木”字得名的由来, 而并没有说清“木”字的本义。
(5) 水。甲骨文“水”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和金文字形看, 中间弯曲的线条表示水流, 两旁的小点表示水滴 或水花。“水”属象形字, 其本义为水流。《说文·水部》:“水, 準也。北方之行。”《说文·水部》:“準, 平也。”许慎采用声训的训诂方式将“水”的本义解释 为“準也”, 显得不够准确。
(6) 火。甲骨文“火”写作。从甲骨文字形看, “火”字像一团正 在燃烧的 火苗之形 。“火”属象形字, 其本义为火焰。《说文·火部》:“燬也。南方之形, 炎而上。象形。”《诗经·周南·汝坟》:“王室如燬。”陆德明《经典释文》:“齐人谓火曰燬。”许慎用齐方言“燬”来用训释“火”, 未能明确揭示“火”字的本义。王筠《说文句读》引《子华子》:“南方阳极而生热, 热生火。”
(7) 土。甲骨文“水”写作, 金文写作。从甲骨文 字形看, “土”字像地面上隆起的小土堆。“土”属象形字, 其本义为土壤。《说文·土部》:“地之吐生物者也。二象地之下、地之中, 物出形也。”“土”在古代也指五行之一, 如《春秋繁露·五行之 义》: “土 , 五行之中也。”
许慎在训释“金”、“木”、“水”、“火”四字时都附会了“五行说”, 这表明上古时期中国古人就已经高度重视五行思想。五行本指人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五种物质材料或元素, 如《尚书·洪范》记载:“五行:一曰水, 二曰火, 三曰木, 四曰金, 五曰土。”后来, 五行说发展成为一种相生相克的事物演化理论, 也就是一种用以解释世间万物构成与变化的学说。从许慎的 训解中, 我们也发现, 五行在古代也常用来表示方位。
五行思想对中国古代农业产生了重要影响。在古代 , 五行之“五”常常作为农业关联事物的整体分类的依据。如《礼记·月令》将麦 、菽、稷、麻、黍等“五谷”, 春、夏、中央 (季夏) 、秋、冬等“五季”, 生、长、化、收、藏等“五化”, 分别对应五行中的木、火、土、金、水。这种农业关联事物“五分法”正是古代五行思想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也常被用来阐释农业系统的运行机制以及引导农业生产实践等。在古人看来, 农事与四时、节令的关系尤为密切, 而这些“时”的因素既受制于阴阳消长变化, 同时也受制于五行生克制化。只有尊重自然规律, 识阴阳五行循环运作之理, 顺天时地宜, 粮食方能取得丰收。
四.结语
神物崇拜心理、天地人整体思维、阴阳五行思想来源于我国先民在农业生产中的所 见、所思, 同时这些农业心理文化也进一步用来指导先民更好地从事农业生产活动。先民将这些农业心理信息凝聚到造字之中, 故而汉字成为承载和传播这些农业心理文化的媒介。汉字是表意体系的文字, 通过分析这些汉字的形与义, 并结合相关古代文献材料, 我们便能清楚地了解到古代中国的农业心理文化信息。农业心理文化体现在诸多汉字之中, 以上三种农业心理文化信息只是冰山一角, 进一步挖掘与农业有关的汉字, 我们还能发掘到更多灿烂夺目的农业心理文化。
摘要:汉字是汉民族的视觉符号系统, 它记录和反映着古代历史文化信息。农业是我国国民经济最主要的生产部门, 是中华文化持续发展的深厚基础。汉字的形与义折射着古代中国丰富多彩的农业心理文化信息:神物崇拜心理、天地人整体思维、阴阳五行思想等。
关键词:汉字,农业,心理文化
注释
11 邢福义.文化语言学[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0年, 第136页。
汉字与古代的神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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