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巳词范文
冯延巳词范文(精选4篇)
冯延巳词 第1篇
关键词:冯延巳,艺术手法
冯延巳是将传统诗歌中的比兴手法成功地移植到词中的第一人, “在词创作中大量运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并取重大成就的词人, 冯延巳是第一个, 在《阳春集》中, 明显运用比兴寄托手法的词就有50多首”。【1】王鹏运《半塘丁稿鹜翁集》说:“冯正中《鹊踏枝》十四阙, 郁伊倘恍, 义兼比兴”。本文对冯延巳词的比兴手法进行了探折, 觉其兴寄是有所特点的, 下面就从三个方面来论述其艺术手法。
一是今昔情境的对比。冯词中冯延巳用了大量的对比, 来抒发自己的感情。“咫尺人千里, 犹忆笙歌昨夜欢” (《抛球乐》) , 将现今的离别与昨夜宴饮时的欢聚对比, 犹显相思之苦情。“昭阳记得神仙侣, 独自承恩。水殿灯昏, 罗幕轻寒夜正春。如今别馆添萧索, 满面啼痕。旧约犹存, 忍把金环与别人。”冯词透过这种今是昨非的对比, 反映人世沧桑的变幻, 其情在悲喜中转换, 一波三折, 昨昔今日, 自是天壤之别, 昨日的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荣耀, 更显出今日之凄凉。“花前失却游春侣, 独自寻芳。满目悲凉, 纵有笙歌亦断肠。林间戏蝶帘间燕, 各自双双。忍更思量, 绿树青苔半夕阳。”恰逢游春的大好时光, 与爱侣游春本是人生喜事, 主人公却因“花前失却游春侣”而“独自寻芳”。双双对对之情侣若是恰逢双双燕蝶, 必是温馨惬意之喜事, 而今却被“独自寻芳”的主人公瞧见, 只能与自己的孑然一身形成鲜明的对比, 增加主人公独自游春的失落感和孤独感。“笙歌放散人归去, 独宿红楼, 月上云收, 一半珠帘挂玉钩。起来点检经由地, 处处新愁。凭仗东流, 将取离心过橘州。“ (《采桑子》) “红楼”是华美居所的泛称, 乃纨绔子弟出没的游乐场所, 本是个旖旎多情的去处, 然而如今“独宿红楼”, 一个“独”字, 分明是以乐写哀, 况又值“笙歌放散人归去”, 一场热闹的欢宴刚刚散去之时, 乍冷还热的情境反差反映了独宿者情绪的反差与转化。
二是以乐写哀, 更显其哀冯词中大量地运用了“独”与“笙歌”这两个独特的意象, 笙歌”给人的感觉是欢乐的, 活跃的, 与“独”结在一起, 反而愈显其孤独。“昨夜笙歌容易散, 酒醒添得愁无眠。” (《鹊踏枝》) “笙歌”之后却更添忧愁, 致使“无眠”。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 如此这般, 只能更添无限的哀愁。它的前三句“梅落繁枝千万片, 犹自多情, 学雪随风转”, “犹自多情”四个字给千万片梅花注入了生命力, 呈现给我们的是一幅凄凉动人的图景。而笙歌易散, 也正如这片片梅花易落。冯延巳以景衬情, 令人不难觉察到他对感情的执着, 以及由此滋生出的对人事沧桑的伤感和他内心的孤独。“独立花前, 更听笙歌满画船。” (《采桑子》) 这两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满船的笙歌诉诸于人的感官, 强化了“独立花前”的孤寂忧愁的内心情绪, 达到“以乐景写哀, 更显其哀”的艺术效果。“酒罢歌余兴未阑, 小桥流水共盘桓。波摇梅蕊当心白, 风入罗衣贴体寒。且莫思归去, 须尽笙歌此夕欢。”该词发端两句展现了相反相成的两种意境, “酒罢歌余”, 这是热闹欢欣的场面, 却又继之以“兴未阑”三字, “兴未阑”者, 意兴未尽也。于是另找个“小桥流水”的去处。“小桥流水”是何等冷落僻静的去处, “酒罢歌余”与“小桥流水”, 这一热一冷折射出词人既耽于安乐又力图摆脱, 并为此苦苦挣扎的矛盾复杂心理。“盘桓”者, 徘徊不进之意。词人特别留恋于盛宴之后的如此落寞、凄清的境界, 不难看出其内心的落寞与苦闷。而末句的“且莫思归去, 须尽笙歌此夕欢”, 正是在这种孤寂难耐之际, 不得不做出的痛苦抉择。“且莫”“须尽”表现出不舍筵席散去, 因为, 不想再一次感受人去楼空的凄凉滋味。《忆江南》中的“人非风月长依旧, 破镜尘筝, 一梦经年瘦。今宵帘幕飏花阴, 空余枕泪独伤心。”“多情自古伤离别”是传统词作的一大中心主题, 美好的爱情在因离别或抛弃而失去时, 词人不能不用笔去怀念它、回味它, 由此构成了具有传统意味的悲剧美, 情事已过, 只剩空留余恨的慨叹。
三是层层递进的抒情手法。“抒情可以说是诗歌的最本质特征。但诗词有别, 词更善于表现一种更深细、更柔化的感情, 更善于抒发主体的独特感受, 更善于传达心灵的细微颤动。”【1】叶嘉莹先生论冯词时提到了冯词的“感发”力量。有的人写的哀愁是短暂的、片刻之间的, 是由某一件事情引起的哀愁, 有的人写的哀愁是由他内心所涌现的长存永在的怅惘哀伤。冯延巳写的词感情是逐步深入, 渗透灵魂。“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 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路?泪眼倚楼频独语, 双燕来时, 陌上相逢否?缭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这首词表面写女子对丈夫在外寻花问柳, 冶游不归的不满及由此触发的愁苦。上阕前三句以“行云”喻指在外的男子, 责怪他时至暮春却不思归。后两句则由盼望、牵挂转为怀疑、怨恨。下阕前三句, 以双燕反衬主人公的“独语”, 又寄问于燕来打听对方的情况, 其痴情苦意。末二句触景生情, 以飘飞的柳絮比拟紊乱的心绪, 即形容贴切, 又以梦里寻夫无果来展示女子的愁情。层层递进, 直抵人心, 让人容易产生共鸣。“洞房昨夜笙歌散, 帘幕重重。…独倚梧桐, 闲想闲思到晓钟。” (《采桑子》) 曲终人散后, 人去楼空, 夜阑人静之时孑然独处, 形影相吊, 只剩孤寂、凄苦和无可告诉的惆怅, 这正是冯延巳身处孤危处境的表现。由夜晚热闹的“笙歌”到晓钟的的“独”倚, 层层深入, 直至人心。“东风吹水日衔山, 春来长是闲。林花狼藉酒阑珊, 笙歌醉梦间。春睡觉, 晚妆残, 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朱颜, 黄昏独倚阑。” (《醉桃源》) 同样是由“笙歌”到“独倚”, 词人对着满地的残花败叶, 看着将喝完的酒, 仿佛以前的笙歌只是在梦里才出现, 表现出现在独处的那种郁郁寡欢的生活与心情, 抒发作者孤寂落寞的心态。如此层层递进的抒情手法, 让读者读来仿若身临其境。在这些词里, 我们总看到一个有着难言憾恨的词人, 沉醉于一份孤独, 从悲剧的人生中欣赏其独特的美感, 我们仿佛能看到词人一生的心境!
冯延巳词运用的多种艺术手法, 展现出“独”与“笙歌”清冷的形象, 这些艺术手法生动形象的写出了他的内心的孤独与凄凉。
参考文献
冯延巳《谒金门》 第2篇
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
手捋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
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
举头闻鹊喜。
【简析】
春风乍起,吹皱了一池碧水,这本是春日平常得很的景象。可是有谁知道,这一圈圈的涟漪,却搅动了一位女性的感情波澜。别看她貌似悠闲,时而逗引鸳鸯,时而揉扯花蕊,过一会儿又倚身在池栏上观看斗鸭,但只消从她懒洋洋的神态上,我们就知她的心思其实全不在此。随着几声喜鹊的欢叫,她的面庞儿顿时就涌上了一阵红晕----盼念已久的丈夫终于回家了,这怎能不令她的心像小鹿儿那样乱撞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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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延巳词里的追忆与空幻情结 第3篇
关键词:冯延巳词 追忆 空幻
冯延巳是南唐寿龄最长的词人,也是南唐词风的代表人物。因其一生在得与失中沉浮,故其词作多为追念旧欢,虽改晚唐及花间一代浮艳之风但终归婉约。他的词多运用追忆性话语表达怀旧及空幻情绪,竟不自觉地形成一种追忆与空幻的情结,每每于其词作中显现出来。笔者认为,冯延巳词里追忆与空幻情结大致有以下三种情形:
一、“忆”在言中,以往事之忆写现实之空幻
“忆”在语言中是一种直写方法,即在当下情境中表达感情时不作过多铺陈,亦不凭借外物的景语道出,而是在词中直接出现“忆”、“重相忆”、“当忆”、“忽忆”、“忆忆”等词语,起领起或提示作用。冯延巳生于南唐,此时正处于五代十国之乱世,虽或能承平一时,或能偏安一地,但在“酒一卮,须教玉笛吹。锦筵红蜡烛,莫来迟”的及时行乐背后,却是“繁红一夜经风雨,是空枝”(皇甫松《摘得新》)的阴影;词人不乏“云雨态,蕙兰心,此情江南深”的艳遇,却又多“听咐嘱,恶情悰,断肠西复东”(孙光宪《更漏子》)的悲戚。冯延巳忆之悲凉多出于此,再加上政党之争中屡受讥议,被罢被贬,且渐“头白”,韶华光景不再,于娱宾遣兴之间忆得意与坎坷之情景,便一步一回首地伤情追忆此生。他跟众多伤感词人一样,是一个时常沉湎于往事中的多情人。所谓“情多必显”,“愁即为情”,他在言及爱情、友情、世情、漂泊之情的词作中均多有追忆性话语。
“忆”在言中这种方式反映在冯延巳词中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以言写“忆”。如其《鹊踏枝》:
花外寒鸡天欲曙。香印成灰,起从浑无绪。檐际高梧凝宿雾,卷帘双鹊惊飞去。
屏上罗衣闲绣楼。一晌关情,忆遍江南路。夜夜梦魂体漫语,已知前事无寻处。
此词用以神写形、虚实相间的手法,将思妇对爱情的执着、前事的眷恋,无由排遣的怅惘与烦闷,乃至极度痛苦自求解脱的努力,次第展现,情深笔细,曲折含蓄而饶富韵致[1]。上阙写思妇一夜难眠,于天欲署之际“起坐”、“无绪”,无聊中望“檐际高梧”之“宿雾”,又去卷起帘幕,惊得宿于树上的双鹊远飞。下阙所写极伤情,鸟双人单,银屏上挂的罗衣绣缕,亦闲淡凄凉无人欣赏。原来一夜无眠只“关情”,“忆遍江南路”上几多欢愉,可如今只有夜夜梦回昔日漫语娇音,一切已“无寻处”。词人借“忆”江南旧事,表达抚今追昔,吊古伤怀之意,虽旨隐词微,但郁伊怆怳之情却久久挥之不去。如其《喜迁鹊》:
宿莺啼,乡梦断,春树晓朦胧。残灯吹尽闭朱栊。
香已寒,灯已绝,忽忆去年离别。石城花雨倚江楼,波上木兰舟。
此词实为伤心之词。词人以异时异地之情与景相融合,构建了一个更为凄苦、更为伤感的境界。漂泊在外的游子,正是“关山阻隔魂飞苦”(李白诗句),“乡梦断”了,情何以堪!唯卧听“宿莺啼”,近看“残灯吹尽”,远望“春树晚朦胧”,更凄怆的是于香寒灯绝之际,忽然想起去年离别情景:石头城中花雨季节,情人依畏于望江楼上,依依送别碧波上兰舟催发的我……词中似写艳词,实言伤心人之怀抱,将飘零离别之苦打并入艳情。眼前景勾起心中事,下阙遂入追忆之境,追忆昨梦前尘,“犹忆”当日事而今人去楼空。此乃于忆中写出现实之空虚、幻灭,无可挽回,无可救药。再如一首《长相思》:
红满枝,绿满枝,宿雨厌厌睡起迟,闲庭花影移。
忆归期,数归期,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
词中坦露昔日景致之美好,花前月下,人事和美,“睡起迟”,又是“闲庭花影移”,但现实中却是“梦见虽多相见稀”,“忆归期,数归期”,“相逢知几时”,含蓄地道出相逢无期的空幻与伤悲。
“忆”在言在的另一种情况是不用“忆”却尽写“忆”,亦于抚今思昔中写尽尘世事之空幻。如他的《鹊踏枝》:
几度凤楼同饮宴,此夕相逢,却胜当时见。低语前欢频转面,双眉敛恨苍山远。蜡烛泪流羌笛怨。
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醉里不辞金盏满,《阳关》一曲肠千断。
词中写久别重逢又言别时难以名状的怅恨。今夕“相逢”,应是欣喜万分,但因忆“当时”曾“几度凤楼同饮宴”后的别离之苦,词人还来不及极享重逢的欢愉,就惧怕盛筵之后人去楼空的凄凉,于是在“低语前欢”之时便转面饮泣,呜咽的羌笛让人泪流满面,即使是“偷整罗衣”,想在饮宴时高歌一曲,怎奈《阳关》“一曲肠千断”,如何能唱?人世悲欢离合之事,便交由一个“懒”字了了。又如其《采桑子》:
花前失去游春侣,独自寻芳。满目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忍更思量,绿树青苔伴夕阳。
词中边“寻芳”边“思量”,不是忆起昔日与伴侣游春之温馨甜蜜么?如今“独自”一人,当日游春已成今日“满目悲凉”,更有断肠笙歌传来,又惊见林间戏蝶帘间燕子比冀双飞,低头思量为何物是人非,又乍见绿树青苔相依相伴在暖暖的夕阳下,正是孑然无侣,触景生悲。过去之良辰美景在词人脑海中反复再现,在“忆”犹未尽之时,孤独、空虚、幻灭之感已凝聚成凄婉之境化为一声叹息,写不出又不写破之笔法,又再显其沉郁顿挫之功力。
二、取境寄“忆”,情深亦归于空幻
这里所说的“境”,既非物境,亦非意境,而是情境。叶嘉莹曾说:“冯延巳所写的是一种感情的意境。”[2]词言情,故情境无处不在。这里我们所要论及的是情境之生成与冯词中追忆及空幻情结之关系。其实,冯延巳惯用曲笔之法以含蓄之情作词,常含不尽思忆于言外。正如王国维所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词人在目之所及的视野中撷取意象,在对意象的定位中暗含思忆之情,空幻之意,情托于景,“忆”寄于境,于情深之中悲世事之空幻。冯延巳虽身居宰相之位,享受荣华富贵,但他身处南唐偏安之国,卷入朋党纷争之中,遭受内忧外患的压力,加之他具有一颗敏感善愁的艺术家的心灵,这样就十分敏锐地体验到五代衰乱时世和封建文人阶层所特有的那种对于世事人生的空虚、悲凉、忧患、感伤之意绪。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曾拈出冯词中“和泪试严妆”一句来形容他的词品,其意是说冯词擅长以浓丽之笔写悲凉之情,犹如女子之有“和泪”之悲却偏有“严妆”之丽,表面虽不失浓丽之态,而内里却颇具悲愁之情,幻灭之感。且看这两首《鹊踏枝》:
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楼上春山寒四面,过尽征鸿,暮景烟深浅。一晌凭阑人不见,鲛绡掩泪思量遍。
词句中的“河畔青芜堤上柳”、“平林新月”、“梅落繁枝千万片”、“笙歌”、“征鸿”、“暮景烟深浅”等虽于眼中景自然取来,却是蕴含无限往事。词人写“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事,惆怅还依旧”时,昔日的茵茵往事便显现出来,在词人潜意识中呼之欲出,虽着语不多,但意味无穷。“月”的意象在他的词中反复出现,如《归国遥》中的“芦花千里霜月白。伤心绝,来朝便是关山隔”,《鹊踏枝》中的“回首西南望晚月,孤雁来时,塞客声呜咽”、“残酒欲醒中夜起,月明如练天如水”等,形成了追忆性意象,其所透露的正是怀旧情绪。但词中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空寂、幻灭的闲情。“闲情”是怎样的感情?难以确指是某一种感情事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莫名情绪。曹丕诗云:“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善哉行》)李商隐说:“锦瑟无端五十弦”,这都是莫知其为而为,无法说清,又无处不在,如梦似幻。“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依旧”,努力着、挣扎着要把这闲情抛掷,但没有做到。为何抛掷不了?空虚了,一无所有了,只有满腔闲愁,这是一种精神没有依傍的落空感受。于是“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改”,他不忍看花的零落,要继续“病酒”赏花,一份固执不变,虽在痛苦中也不放弃的一种感情境界,但结果是一个人独立小桥之上,满袖寒风,回望地平线那边的丛林已升起一弯新月,但人已归去,良辰美景也只成悲苦的空幻了。黄昏中伫立的词人在所及之境中融入了追忆细节,想象往日归后的温馨,今日却只有长久“独立小桥”,任寒风吹。下一首写得更惨切。“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这幽微的字句所表现的是深隐的心灵深处情感的一种本质。繁茂的树枝,梅花落了“千万片”,沉痛、悲哀;但更悲的是梅花落了“犹自多情”,要“学雪随风转”,已在悲哀中走向灭亡,还要挣扎。盛筵之中笙歌已消停,酒醒后只得“愁无限”,四面寒冷包围,与世隔绝,过尽征鸿,没有书信到来,“一晌凭阑人不见”,等待的、盼望的都没有来,唯有用那泣泪成珠的鲛人所织的绡掩面拭泪了。虽是轻轻地把泪擦去,却掩饰不了空幻之中那种决绝的痛哭哀号。这两首词是既见木又见林,因意象之组合而成了情境之美,它因词人主体意识的介入而达到抒情的最佳状态。冯延巳常将行文的着眼点定格于过去与现实生活空间的比照中,使追忆与空幻心态交结,形成了他词境中独特的悲剧精神。可见,借助具体情境入追忆意蕴又露空幻之感是冯延巳词的常用写法。
三、“忆”以梦显,借梦写幻
将梦写入词是唐宋词里常用的写法,与其他词人相比,冯延巳写梦更显情深郁结,盘旋而生幻灭之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冯延巳的梦亦源于自己的生活体验,因情深而入梦,以梦入词显示其追忆与空幻心态的寄寓。我们常说梦有美梦噩梦之分,前者源于对当前生活的满足,多是愉悦性体验;后者是源于主体的焦虑性体验,是主体对现实情境所体验到的含有忧虑,不安恐惧紧张和苦恼的情绪状态,是一种不稳定的带有不愉快情绪色彩的状态。冯延巳词中写梦,多属后者,要么是“梦断”、“梦魂断”,要么是“梦里无寻处”、“好梦无寻处”,空灵凄婉,写尽了词人在温柔沉醉之后的痛苦、失落。“焦虑是作家对世界的现存状态强烈不满所引发的,是作家对自我的探问。”[3]冯延巳一生虽居高位,但却颇多憔悴失意之事,“言为心声”,王国维《人间词话》就用“忧生”、“忧世”来发掘冯词的深层意蕴。中国人自古以来就重功名事业,冯延巳虽官运亨通,位极人臣,但因“专蔽嫉妒,又敢为大言”(陈廷焯《词选》),后来仕途亦颇多周折,加之南唐国势日渐衰颓,党争激烈,在“多少恨,在心头”、“满目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几回肠,双脸泪,夕阳天”的情感境遇之际,他的焦虑、痛苦、空幻性体验一一被激发出来。如其《鹊踏枝》: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天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
俞陛评此词时说:“起笔托想空灵。”无处去,无处想,不知“行云何处去”,亦不知“香车系在谁家树”,“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无法把握,不能自持,怎会不空灵?又云:“结语赢得愁绪满怀,乱如柳絮,而入梦依依,茫无寻处,是絮是身,是愁是梦,一片迷离……”[4]空间上的阻隔造成情感上的阻隔,一个“频”字,一个“乱”字体现词人的焦虑;一个“忘却”,两处问语道尽其“梦里无寻”的空幻之悲。其他表现出“忆”以梦显,借梦写幻的词还很多,诸如《鹊踏枝》“心若垂杨千万缕,水阔花飞,梦断巫山路”、“浓睡觉来慵不语,惊残好梦无寻处”,《喜迁鹊》“宿莺啼,乡梦断,春树晓朦胧”,《芳草渡》“笙歌散,魂梦断,倚高楼”等等。何等凄凉,整个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境地,连梦都找不到,意绪之索寞无聊便可知可感了。学者们常说冯词用情深挚,是“情郁而后深”,是“忠爱缠绵,最爱作痴顽语”。[5]可知词人在无法消释的背景下,充分调动其表达情感的常用话语构建成颇为凄苦的情感世界。
另外,由上面的分析可知冯延巳词的独特之处,还体现在词人在对追忆与空幻情结进行抒写时,能不因循传统艳词的俗气,他于词中汇聚一股与众不同的“莽莽苍苍之气”(香港学者饶宗颐,《人间词话评议》)。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说:“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芜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说的正是冯词在一般“花间”题材中灌注了一定的思想意蕴,不纯粹是“男子作闺音”,而从一定程度上拓展了唐、五代文人词的艺术境界,开掘了唐、五代文人词的抒情深度。这是冯延巳对词坛的独特贡献。邓乔彬老师说他的《鹊踏枝》(几日行云何处去):“交织着猜疑、希冀、留连、迷乱、怨愤等诸种情绪,难免人们要以其身居相位,面临周师南侵,国势岌岌,却难有作为的境遇测其郁不自达之情怀。倘如此,以政事作闺情,入之于心灵审美,实又开宋人寄托之先。”[6]冯煦《唐五代词选·序》评曰:“吾家正中翁,鼓吹南唐,上翼二主,下启欧晏,实正变之枢纽,短长之流别。”刘熙载《艺概》卷4云:“冯正中词,晏同叔承其俊,欧阳永叔处其深。”这都说明了冯延巳以他全面的艺术修养和高雅的艺术情趣,将唐、五代文人词的发展推进到一种更为含蓄细腻、雍容圆润典雅清丽的艺术境界,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词人的艺术品格,加强了词的审美特性。
在人的一生中,记忆永远是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当今不如昔时,人时常会有追忆过去的怀旧心态,有人生如梦或者向往理想的空幻心态。冯词给人情感上一种直接的感动,正因为他在含蓄地表达出对生活的追忆与空幻情结,在盛筵中,在酒醒时,在离别或在所有的伤春悲秋中,不管是真情景,还是梦幻之景,皆是于闲暇之时抒写富贵人生的沉郁情结,这已成了表现冯词艺术魅力的一个重要方面,冯延巳以他特有的艺术气质成为了五代词坛一道瑰丽的风景。
注释:
[1][4][5]黄进德选注:《唐五代词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
[2]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3]周宪:《超越文学——文学的文化哲学思考》,北京:三联书店,1997年版。
[6]邓乔彬:《唐宋词美学》,济南:齐鲁书社,2004年版。
冯延巳词与晏殊词的异同 第4篇
一、词人的际遇与当世的词风
冯延巳身处南唐, 虽贵为宰相, 但南唐国祚不长, 自烈李昪丁酉年) (937) 立国, 至后主降宋的乙亥岁 (975) , 国祚只延续了三十九年。冯延巳素以文行饰身, 忠信事上自许, 自保大四年 (946) 四十四岁拜相到五十六岁最后一次罢相, 十二年间有四次罢免的坎坷经历。
南唐词主要产生在官宦贵族的宴饮集会的各类活动之中, 词的内容也多是寻欢逐乐、春愁秋怨、离情别恨, 这与花间词一样, 具有娱乐和消遣的功能。但南唐动荡的时局、坎坷的人生际遇使南唐的词转向了抒情性, 表现出重抒情的创作倾向, 词人往往渗进自己对人生和社会的思考。南唐国势弱小, 这只好给南唐词披上“雅正”的外衣。李煜、李璟、冯延巳的词都是如此, 意志消沉, 无所作为的思想化为难以诉说的“愁闷”充斥词中。南唐词风犹如着装华丽的仕女在低眉暗自垂泪。
晏殊则天资聪明, 际遇很好。《宋史·晏殊传》记晏殊有:“文章赡丽, 应用不穷, 尤工诗, 闲雅有情思, 晚岁笃学不倦。”晏殊为人豪爽, 喜欢饮酒作乐, 叶梦得《避暑录话》记载晏殊:“晏元宪公虽早富贵, 而奉养极约, 惟喜宾客, 未尝一日不燕饮, 而盘馔皆不预办, 客至旋营之, 顷有苏丞相子容尝在公幕府。见每有嘉客, 必留, 但人设一空案, 一杯, 既命酒, 果实蔬菜茹渐至, 亦必以歌乐相佐, 谈笑杂出, 数行之后, 案上已燦然矣。稍阑即罢遣歌乐, 曰:“汝曹呈艺已偏, 吾当呈艺, 乃具笔札, 相与赋诗, 率以为常, 前辈风流, 未之有比。”
北宋建国, 结束了五代的离乱, 国祚比南唐更长, 国初百年承平, 太平之世, 偃武修文, 士大夫们穷极物欲享受, 北宋初期, 受五代及南唐词风的影响, 词的主要风格仍然是绮丽婉约的, 写词的人也多是达官贵人, 如晏殊、宋祁、欧阳修等。但他们不像唐末五代君臣上下那样颓废没落, 虽也多写离愁别绪, 缠绵绮丽, 却不伤于轻薄淫艳, 多以清丽的词语, 描绘出情景相间相融的画面, 含蓄韵致。
二、冯延巳词与晏殊词的风格异同
就词的体制上说, 冯延巳词与晏殊词是相同的, 以小令为多。
从词的题材来看, 冯延巳词基本沿袭晚唐和五代时的男女相思的内容;晏殊词除男女相思相爱之外还有酒筵祝寿词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词。
就词风的抒情主调上说, 冯延巳词是愁苦感伤;晏殊词则是富贵典雅而又掺杂有一丝淡淡的闲愁。《全唐五代词》共收冯延巳词一百十一首, 其中有“悲”、“忧”、“愁”、“恨”或“啼”、“泪”、“断肠”等字样出现的竟多达五十四首。约占一半。加上一些虽未出现上述字样但显然是写“幽情暗恨”的篇什, 冯词中忧患感伤愁苦之作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根据这一量化分析, 冯词是以愁苦感伤为抒情主调, 《阳春集》基本上是一部心灵忧患思录, 似不为过。晏殊显达富贵, 但品性简洁, 有超然物欲的旷达情怀, 加之宋代的时代精神风貌已经变入闺房, 表现出一种伤春, 这使得晏殊的词杂有一种淡淡的闲愁。
就词的抒情主体方面观照冯延巳词和晏殊词, 冯延巳词已经有意识地在词中把自己的个人情怀渗透其中, 他把对人生的悲情外化在对人生和时光的叩问上。
《鹊踏枝》: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 惆怅还依旧。旧日花前常病酒, 敢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 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楼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但词人却在春天到来时, 满腹“惆怅”, 面对“河畔青芜堤上柳”叩问人生“为问新愁, 何事年年有。”此处还是可以把抒情的主体理解为未曾确指的南唐士大夫, 晏殊的词作中则有公开表明抒情主人公为自己的作品。
《玉堂春》:斗城池馆, 二月风和烟暖。绣户珠帘, 日影初长。玉辔金鞍、缭绕沙堤路, 几处行人映绿杨。小槛朱阑回倚, 千花浓露香。脆管清弦、欲奏新翻曲, 依约林间坐夕阳。
这是一首自我表现的词作, 晏殊个人地位显要, 只有宰相的雍容华贵才配有词中的池馆、“绣户珠帘”、“玉辔金鞍”、“小槛朱阑”, 而观赏“千花浓露香”的正是悠然自得的晏殊本人。
冯延巳词与晏殊词的用词比较。晏殊用词更具多样化, 有直接用诗句入词的, 就词的造境宽窄而言, 晏殊词比之于冯延巳词更擅于营造高远阔大的的境界, 使词更具有深邃的情思韵味。就词作中所含文人士大夫气息的浓淡来看, 冯延巳的词淡而晏殊词浓。冯延巳词开始作文人对人生际遇和国势忧患探索。如《浣溪沙》:转烛飘蓬一梦归, 欲导陈迹怅人非, 天教心愿与身违。待月池台空逝水, 荫花楼阁漫斜晖, 登临不惜更沾衣。整首词都弥漫着词人失落的情绪, 其愁苦婉如刀斧之创伤, 词中的愁是词人伤筋痛骨式的真切的伤疼。
晏殊则对祝寿、男女情爱、生命和时光的流逝、赏玩词等都作了士大夫气息的升华, 晏殊词中的愁是一种闲愁。《浣溪沙》:红蓼花香夹岸稠。绿波春水向东流。小船轻舫好追游。渔父酒醒重拨棹, 鸳鸯飞去却回头。一杯销尽两眉愁。“红蓼花香”、“绿波春水”、“小船追游”“鸳鸯”都是美景佳物, 词后的“两眉愁”显然很轻微了, 这样的“愁”, 词人用“一杯 (酒) ”就可以“销尽”了。如从承继关系上说, 晏殊词对冯延巳词是一种扩充和提升, 晏殊词是对冯延巳词的“雅化”处理。
总之, 冯延巳与晏殊皆为宰相词人, 晏殊词虽受冯延巳的影响, 但他们所处的时代词风与国势的盛衰不同, 词人的品性不同, 这使他们的词风呈现出微妙的同异关系。两人词的体制同以小令居多, 但词的题材范围、基调、用词、抒情主体的自我化显隐、造境宽窄、所含士大夫文人气息浓淡情况则不尽相同。
摘要:冯延巳和晏殊都是位及人臣的词人, 他们年代相距不远, 且在词史上都有一定的地位。冯延巳词与晏殊词有微妙的异同关系, 现从词人的际遇和词风特点作异同分析。
关键词:冯延巳词,晏殊词,异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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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熙载.艺概[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12.
[3]单芳.晏殊珠玉词译评[M].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 2001.12.
冯延巳词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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