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连.格雷的画像
道连.格雷的画像(精选6篇)
道连.格雷的画像 第1篇
日神精神源自于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对于日神阿波罗 (Apollo这个希腊神话中太阳神形象的概括与升华, 于此并列的还有酒神迪奥尼索斯 (Dionysus) 和酒神精神。尼采用日神阿波罗和酒神迪奥尼索斯来象征西方哲学界两大相互对立的精神传统。《道连.格雷的画像》是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的唯一一篇长篇小说, 小说以其独特的视角及瑰丽的语言在英国文坛占有一席之地, 该小说曾轰动文坛也引起诸多争议。王尔德在大学期间曾修过古希腊文学并且成绩优秀, 所以我们可以在其诸多作品中看到希腊文学及神话的痕迹。
酒神精神代表着个体生命力的放纵, 在毁灭当中享受一种永恒的狂欢。在酒神迷醉状态下理性因素隐退, 本能欲望获得彻底解放。日神精神作为对立面为其无秩序、无理性提供约束和限制。一般都认为阿波罗是光明之神、造型之神, 以梦的幻觉美化世界, 以美丽的面纱遮住现实的苦难, 使人爱恋人生。可阿波罗还有一项重要的特征往往被人所忽略, 那就是他同时也是预言之神。 (…Apollo himself was regarded as the God of divination) (David B.Allison, 1987:34) 。阿波罗一出生, 能预知未来的提坦女神忒弥斯就用供奉众神的琼浆玉液和神食抚育他, 阿波罗学会了她的预言才能, 成为预言之神。 (晏立农, 马淑琴, 2006:2)
在小说第一章画家贝泽尔向他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亨利勋爵提到道连之后说:你有身份和财产, 亨利;我有头脑和才能, 且不管它们价值几何;道连·格雷有美丽的容貌。我们都将为上帝赐给我们的这些东西付出代价, 付出可怕的代价。 (王尔德, 2006:7-8) 贝泽尔这句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 正是为小说后来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预示了小说的结局。日神, 作为一切造型力量之神, 同时也是预言之神。 (尼采, 1986:4) 贝泽尔也应和了具有预言能力的日神。
小说中, 主人翁道连·格雷原本是个俊美善良的少年, 好友贝泽尔·霍尔渥德为其画了一幅肖像, 无疑, 画像是很成功的, 使道连借助自己这幅成功的画像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美貌”。 (王尔德, 2006:29) 亨利勋爵也对画像大加赞赏说是“现代美术中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王尔德, 2006:18)
偶然结识的亨利勋爵则用他“一大篇赞美青春的怪论, 就青春易逝提出了危言耸听的警告” (王尔德, 2006:29) 打动了道连的心, 说:“如果我能够永葆青春, 而让这幅画像去变老……我愿拿我的灵魂换青春!”正是这一痴愿构成了这部小说的基本情节。道连的两个好朋友贝泽尔.霍尔渥德和亨利·沃登勋爵分别代表着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 体现了两种力量的冲突。贝泽尔对亨利勋爵说:“道连·格雷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心地纯洁而善良。你的姑母对他的评语一点也不错。不要毁了他。不要去影响他。你的影响好不了。” (王尔德, 2006:18) 作为昔日的大学好友, 贝泽尔说出这番话是事出有因的, 是建立在对亨利有一定了解的基础之上的。
二
西碧儿·韦恩是道连在一家肮脏狭小的剧院里发现的“伟大艺术家”。她漂亮而美好, 有着花朵儿般的小脸, 小巧希腊型的头部, 玫瑰花瓣的嘴唇。西碧儿·韦恩不仅貌美如花而且还是一个演戏的天才。她是朱丽叶、伊摩琴、罗瑟琳、美少年、发疯的女人以及天真无邪的人, 一个个外表各异性格不同的人物角色都被她扮演得栩栩如生, 道连一晚接一晚的去看她演出, 经常被她的美或者说舞台上的美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 道连迅即疯狂的爱上了西碧儿﹒韦恩, 并与她秘密订婚。可是, 找到生命中真爱的西碧儿﹒韦恩觉得“在戏里谈情说爱是一种亵渎神圣的行为”。所以, 当她再次登台表演的时候却大失水准, 把热恋中的朱丽叶演得装腔作势、麻木得像个木偶。瞬间, 西碧儿从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变成“一个长着漂亮脸蛋儿的三流女戏子。” (王尔德, 2006:95) 西碧儿糟糕的表演让道连在好友面前颜面尽失、大为恼火。不仅如此, 西碧儿想离开舞台, 让道连带她到一个没有第三个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道连被彻底激怒了, 对西碧儿喊道:你扼杀了我的爱情。 (王尔德, 2006:94) 道连绝情的离开让西碧儿痛苦不已, 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按照当时的社会风气, 道连和西碧儿在社会背景以及家庭出身上是极其不般配的。但是无辜的道连好似陷入了一个他自己也无力逃脱的怪圈, 他疯狂的迷恋上舞台上西碧儿。她仪态万千、变幻莫测。可舞台上的西碧儿毕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西碧儿, 所以当西碧儿回归现实、演戏天分消失的时候, 道连对西碧儿的梦想也就随之破灭, 对她的爱也就嘎然而止了。道连对西碧儿无情的喊道:你曾经唤醒我的想象, 现在你甚至引不起我的兴趣。过去我爱你是因为你不寻常, 因为你聪明, 有才华, 因为你实现了伟大诗人的梦想…… (王尔德, 2006:95) 丢掉了‘梦想’与‘幻影’的西碧儿﹒韦恩与一个‘浅薄’、‘愚蠢’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乔国强, 2008, 2006:97)
“在梦境中人们暂时忘却了现实世界的苦难, 可以随心所欲去编织美丽的幻景, 在梦境中为自己创造出一个远离现实苦难的美妙世界。” (胡经之, 2006:56) 尼采认为在日常生活层次上, 梦是日神状态。 (周国平, 2005, 4) 道连爱上舞台幻景中的西碧儿﹒韦恩, 他的爱情也像梦境一样虚幻和飘渺, 处在日神状态。从他对西碧儿的爱情中我们也可以观察出道连身上的日神精神特质。
在他离开西碧儿的第二天上午, 惊奇的发现画像居然有了变化, 从扭曲的嘴角周围看到些微的冷酷。他知道画像对他起了作用, 随即也意识到自己对西碧儿的绝情。然后他给心爱的姑娘写信忏悔, 请求她的原谅, 并决定和她结婚。可是随着亨利而来的坏消息, 让道连在听到是痛苦不已, 一切事情似乎都变了。亨利从希腊悲剧的角度分析西碧儿的死, 把西碧儿的死说成是殉情, 并赋予其永远的“神圣”。让人悲痛的消息就这样在亨利勋爵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之后消逝了, 刚刚还在哀伤之中的道连当天晚上就去看演出了。
西碧儿的死是画像变化的开端。西碧儿事件过后, 道连知道画像能帮助他承受岁月在他外貌上留下的痕迹, 随后的一系列行为更加变得肆无忌惮, 他沉迷于昼伏夜出的狂欢, 沉迷于鸦片带来的刺激。而对于贝泽尔好心的劝告不仅置若罔闻, 而且在向来劝其改邪归正的贝泽尔展示画像的同时把他残忍的杀害, 在画像上反映出来的则是双手有隐隐的血印。此时画家对于自己的预言应验了, 画家贝泽尔正是死于道连之手, 而杀他的根本原因正是由于他所画的画像让道连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画家为他自己的才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道连在胁迫化学家埃伦·坎贝尔销毁贝泽尔尸体的时候, 在那张小纸条上写下的内容对所有读者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未解之谜。正是这个空白让读者有了很多想象的空间。也正是毁尸前后的一系列事件使得坎贝尔懊悔不已, 然后自杀。这是道连或直接或间接引起的第三桩命案。
第四桩命案是道连无心为之, 但也却因他而起。西碧儿韦恩·韦恩的弟弟詹姆斯·韦恩知道姐姐是因“迷人王子”而死, 发誓要替其姐报仇。在第一次相见被欺骗之后, 然后就时常尾随道连。终于, 一日在道连应邀去打猎之时被误杀。
此时的画像面目狰狞衰老不堪。道连内心也隐隐担忧, 想试图做些“好事”来弥补一下过去的罪恶, 拯救自己灵魂。当他自豪的告诉亨利他放过了农家女海蒂之后却尴尬的发现, 画像不但没有像他意愿中的变好, 反而在嘴角多出了一丝虚伪。这让道连内心的压力再也不堪重负了, 在恍惚之中拿刀向画像刺去。可是他忘记了, 画像已于他本身位置对调, 刺向画像就等于刺向自己。随着道连的一声尖叫, 贝泽尔对道连的预言也随之应验了, 道连为自己的“美貌”付出了生命这样惨痛的代价。“正是他的美貌毁了他, 正是他乞求得来的美貌和青春葬送了他” (王尔德, 2006:236) 这也是道连自己的心声。
三
在小说的结尾, 道连是这样指责亨利勋爵的:“可是当初你通过一本书把我给毒害了。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亨利, 你得向我保证:再也不把它借给任何人。那是一本坑人的书” (王尔德, 2006:233) 可见, 道连把他堕落的原因归结到亨利身上, 这句话不啻于对亨利最有力的控诉。虽然亨利没有像贝泽尔和道连那样付出生命般的惨痛代价, 可好朋友的指责就是对亨利最大的抛弃。贝泽尔对于亨利的预言在一定程度上也部分的应验了。
参考文献
[1]Lenson, David.The Birth of Tragedy:A Commentary.Boston:Twayne Publishers.1987a) 2, (德) 尼采, 悲剧的诞生, 周国平, 译, 三联书店出版, 1986
[2]周国平, 日神和酒神:尼采的二元艺术冲动学说[J].云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 2005 (4)
[3]奥斯卡.王尔德, 道连.格雷的画像, 荣如德,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6
[4]胡经之主编, 西方文艺理论名著教程,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9
《道林・格雷的画像》读后感 第2篇
完全浸没在这种欢乐之中的道林格雷从未想过他的生活到底有什么非凡之处,或者他到底凭借什么才能站在这样的高处。亨利作为一个旁观者,一语刺破――当青春逝去,你的生活将是空虚的。这种旁观者的视角使得道林格雷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奇迹般的伟大财富。“美是一种天赋,有时甚至高于天赋,因为美不需要任何解释。”道林格雷开始恐惧时间的流逝将会剥夺他的天赋――让他享受美好生活的“一技之长”,怀着罪恶和苦恼,他不自觉的向好友巴塞尔为他所作的,同样美丽的画像许下了愿望:让画像替我变老,而让我自己青春永驻。
作为普通人,我们往往不得不接受时间给我们留下的痕迹。青春是宝贵的,但韶华易逝,凡是美而恒久的东西,如钻石,珍珠,都不曾真正地拥有过生命,或是拥有过时间赋予美以生命力的体验。道林格雷的祈祷意外成真了,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永恒不变的美丽的人。无论他多少岁,或是他做过什么,他永远不需要在自己的身体上付出任何代价。
“美终结于理智开始的地方。”道林格雷不再担心变老,他也不再是一个无知者,在不可言喻的幸运的眷顾之下,他延续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却在有意识地挑战人类欲望与道德的极限,放纵于一切美好的感官体验,顺应一切肉体向他召唤的事物。他纵情声色,甚至杀死亲友带来的一切罪恶和丑陋,都被赋予他幸运的神亲手一笔一笔地刻在他的画像上。掀开盖住画像的布,道林格雷看到了自己的灵魂正在承担的后果,看到了阳光下的另一面,阴暗、苦难却又极端真实。
道连.格雷的画像 第3篇
关键词:王尔德;唯美主义;《道连·格雷的画像》唯美主义
一、唯美主义的渊源和发展
一般认为艺术上的形式主义和唯美主义开始于19世纪40至60年代,当时英国美术界的先拉斐尔派(The Pre-Raphaelite)画家但丁.罗赛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1882)成立“先拉斐尔派兄弟会”(The Re-Raphaelite Brother-hood),反对当时的学院派艺术,他们崇拜异教精神和中古色彩,既师法自然,又有神秘主义、象征主义的因素。
十九世纪末的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形成,具有两大要素:一是比德(1839-1894)的快乐主义的批评;二是莫理思(1834-1896)的生活艺术化的思想。比德认为,文艺批评家的职责不在于掌握知识,罗列材料,以满足正确的美的定义,而应该具有一种特殊气质,善于感受美的对象的能力,将自己同书本中的内容紧密地联系起来,从中探讨得到的快感和乐趣,这才是审美批评的根本。莫理思认为,改造社会的目的是自由地伸展,就非使日常生活艺术化不可。任何文明社会,假如不能对它的成员提供这种环境,那么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比德和莫理思的上述观点,奠定了唯美主义的理论基础。再加上英国诗坛中拉斐尔前派的主要代表罗塞蒂以及史文朋(1837-1909)等人的努力,终于形成了唯美主义运动。
在来自欧洲各地的一批杰出人物中,贡斯当(Benjamin Constant)是应该要记住的一个名字。因为他是迄今为止所知道的最早一个记下“为艺术而艺术”(Art for Artsake)这句话的人。这是一个被唯美主义者奉为圭臬的短语,它是唯美主义的口号。随后此口号开始在欧洲流开来。
唯美主义思潮的形成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的浪漫主义诗人济慈是唯美主义运动的先驱。他说:“美的东西就是永久的欢乐。”法国作家戈蒂埃是由浪漫主义向唯美主义过渡的作家。他反对艺术的功利主义,主张纯艺术,追求形式美,提出“为艺术而艺术”的主张,戈蒂埃成了唯美主义运动的倡导者。
唯美主义的真正代表是奥斯卡·王尔德(1856-1900),他是唯美主义创作的实践者,又是唯美主义理论的倡导者。就艺术与现实的关系上说,王尔德认为,艺术应该超脱现实,游离人生。“现实的事件都是艺术之敌。一切艺术的坏处都是从实感产生。自然就是明白,明白就不是艺术。”一切拙劣的艺术都是从复归自然的描写和客观地描述人生而产生的。因此,认为凡是“回到生活和自然”的艺术都是坏的,艺术越远离现实、超脱现实越妙。唯一美的事物,就是与我们无关的事物”。对于艺术对生活的作用,王尔德认为,不是艺术再现生活,而是生活模仿艺术。艺术不是人类社会生活的镜子,生活仅仅是艺术的学生,艺术是至高无上的。有人认为,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也有人认为,王尔德并未全盘否定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只是社会意识具有相对独立性罢了。社会意识有可能先于社会存在而变化发展,且艺术作为一种先进的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具有能动的反作用,对社会发展起积极的推动作用。
从文艺创作的目的性上说,他宣扬“为艺术而艺术”。认为“艺术除了表现它自身之外,不表现任何别的东西。艺术有独立的生命,正如思想有独立的生活一样”。 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是王尔德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唯美主义的旨在说明“人生是艺术的模仿,破坏了艺术,人的生命就不存在了”的作品。
二、《道连·格雷的画像》中的唯美主义
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1854~1900),19世纪出生在英国(准确来讲是爱尔兰,但是当时由英国统治。)最伟大的作家与艺术家之一,以其剧作、诗歌、童话和小说闻名。唯美主义代表人物,19世纪80年代美学运动的主力和90年代颓废派运动的先驱。
他的第一本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发表于1891年,小说创作的契机缘于王尔德有天拜访了一位名老画家,画家的男模特长得很年轻漂亮,于是王尔德忍不住感叹:“可惜了,这样美丽的生物,还是有衰老的一天。”画家答道:是啊,如果能让画中的他代替他老去就好了。”后来王尔德便创作了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王尔德为了感谢这位画家,便将小说中的画家以他的名字命名。
故事的主人公道林格雷是一名长在伦敦的贵族少年,相貌极其俊美,并且心地善良。道林见了画家霍尔沃德为他所作的画像,发现了自己惊人的美,在画家朋友亨利勋爵的蛊惑下,他向画像许下心愿:美少年青春永葆,所有岁月的沧桑和少年的罪恶都由画像承担。道林刚开始时不以为然,但当他玩弄一个女演员的感情致使她自杀之后,发现画像中的道林发生了邪恶的变化。恐惧的道林没有克制,反而更加放纵自己的欲望。道林美貌依旧,画像却一日日变得丑陋不堪。十八年后,基于对画家作品的憎恶以及对自己丑陋灵魂的厌恶,道林谋杀了画家霍尔沃德。之后,那位女演员的弟弟前来寻仇,被道林巧言欺骗,最终死于非命。正是女演员弟弟的死亡唤醒了道林的良知,他举刀向丑陋的画像刺去,结果自己离奇死亡。他的面容变得丑恶苍老,而画像却年轻如初。
一般认为,最能反映王尔德唯美主义主张的就是他的这部小说《道连·格雷的画像》。对道连的人物刻画反应了王尔德对艺术与生活,形式与内容,灵魂与肉体的深思。当道连·格雷第一次看到画像的时候惊叹道:“要是永远年青的是我,而变老的是画像多好!为了这个目的我什么都愿意给!是的,我愿意献出世上的一切。我愿意拿我的灵魂交换。”不幸的是竟被他一语言中,从此画像便因为他的种种罪行和时间的推移而变丑,但道连却永葆青春。但每当画像示警, 他又陷于矛盾苦恼之中, 想摆脱精神上的重负。这样, 腐化与良心发现便处于一次又一次的矛盾冲突之中。最终,道连对画像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并用刀刺向画像,然而中刀的却是他自己。由于画像是艺术和美的象征,显然在文本的最后画像恢复了最初美丽的状态,使美战胜了丑。而文本却在最后又将这一“颠倒”的事实扭转过来,从而表达了他的唯美主义观点。王尔德揭示了作品的唯美主义的主题:艺术战胜了生活,艺术和美,是永恒至上的。
在《画像》的最后,这也恰恰体现了王尔德关于艺术与生活的观点:生活模仿了艺术,远甚于艺术模仿生活。这观点似乎来自于柏拉图的《理想国》,但是在王尔德眼里,自然的粗俗、单调、贫乏已经到了一无是处、只限于作艺术的原料的地步。
他将人的感受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他认为,事物存在是因为人能看见它们,人看见什么,如何看见他,这是依影响我们的艺术而决定的,而看一样东西和看见一样东西是非常不同的,人们在看见一事物的美以前是看不见这事物的。一个人若是没有审美感受能力,他就连一般感受事物的能力也不具有。于是具有反叛精神的王尔德提出了其唯美主义理论的核心——自然模仿艺术, 希望用艺术之美来对抗庸俗丑陋的社会现状。他认为艺术具有独立性,美的艺术可以成为自然生活模仿的对象。
也曾有评论家指出:在《道连·格雷的画像》中,王尔德有想把自己暴露在世界面前的愿望。小说中的另一主人公亨利勋爵关于道德和人生的说教,其实就是王尔德自己的观念在文本中的体现。亨利崇尚新享乐主义的处事原则,而且他还是颓废主义和享乐主义的鼓吹者。他向道连宣扬他的“自我”观念,“生活的目的在于自我发展,充分实现自我的天性——是我们每个人来到世间的目的。如今,人们倒怕起自己来了,忘记了他的最高职责,也就是对自己应负的责任。”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亨利身上还体现了唯美主义的因素。他认为人要“发展自我”、“充分体现本性”,而这正好符合唯美主义提倡的个性自由。亨利的那些观点虽然偏激,但是事实上他和现实中的唯美主义者一样在揭露社会的邪恶,在他的身上我们明显看到了王尔德的影子,“一只唯美的细腰蜂”。
从小说中另一人物画家霍尔沃德身上,我们也能看到唯美主义的体现。霍尔沃德在创作完成画作之后并不主张卖掉,不愿将换成金钱甚至是名誉,而只是作为礼物送给了道连,从这里可以看出唯美主义坚持的美的超功利性。从霍尔沃德对道连美的崇拜可以看出,画家只是注重道连的外在形象美,当他看到自己的画作变得面目全非时,痛心疾首的他希望可以挽救道连挽救画像,但不幸的是道连已怀恨在心最终将其杀害。
霍尔沃德的悲剧表明:孤立了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追求纯粹的美与纯艺术的艺术家必然只会自取灭亡。由于他即使知道了道连的堕落,却还幻想着有关道连的可怕传闻的不真实性,最终死于道连之手。
综上所述,在王尔德生活的维多利亚时期,社会充斥着虚伪的道德观念和商人间的尔虞我诈,社会贫富悬殊现象很严重。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下,有“牛津才子”之称的王尔德提出了生活与自然都反映艺术这样的观点来为文学与艺术找一条出路。这显示了王尔德对美的大胆追求,也表达了他对艺术纯洁性与独立性的捍卫。
参考文献:
[1]奥斯卡·王尔德,道连·格雷的画像[M].黄源深,译.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10.
[2]李元.唯美主义的浪荡子——解析王尔德的矛盾性与自我塑造[J].四川外语学院学报,2003(5):61-63.
[3]刘茂生.艺术与道德冲突的融合——王尔德作品研究[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07.
[4]孙国谨.王尔德与唯美主义[J].山东社会科学,2001(01).
《道连·格雷的画像》中的镜像原型 第4篇
关键词:画像,镜像,灵魂,原型
《道连·格雷的画像》是十九世纪末唯美主义大师王尔德的代表作之一, 也是他的唯一一部长篇小说。在这个社会大变动的前夕, 社会动荡, 人心浮动, 文艺界的一些才华卓著的人经历着深刻的思想危机。作为唯美主义的代表人物, 王尔德在文学方面倡导“为艺术而艺术”, 以逃避世俗的纷扰。这部作品就体现了英国唯美主义运动和王尔德人生经历中的内在矛盾, 引发了巨大争议。全书围绕主人公神秘的画像展开, 描写了一位纯真美少年被罪恶引诱, 一步步堕落乃至毁灭的传奇故事。小说的主线——道连·格雷的画像, 实际上折射道连灵魂。镜像的原型, 在小说中得到突出表现。
一、镜子映照灵魂的原型
远古人和未开化的人们偶然凝视平静的水面, 显现出的一模一样的人影使他们惶惑;他们普遍相信灵魂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水中的倒影和镜中的映影里面。缅甸西南孟加拉湾的安德曼群岛的居民认为, 镜中的映像是真正的灵魂。反过来说, 影子或映像是生命的组成部分, 它们如果收到伤害, 就会造成本体同样的危害。祖鲁人不向幽暗的水潭里瞧望, 担心被深水中的野兽抢走映像而死亡。巴苏陀人认为鳄鱼可以通过把水面上人的倒影拖进水底的方法吃掉人类。假如某人不明原因地死亡, 亲属们便认为一定是他在水边时被鳄鱼抓去了影子。
古印度和古希腊人都告诫人们不要看水中自己的映影, 因为水中的精灵会把映影中的灵魂拖下水底而致人死地。希腊人甚至认为梦中见到自己水中的倒影是死亡的恶兆。希腊神话中有关水仙花 (narcissus) 的传说也许就来源于此。美少年纳西索斯 (Narcissus) 是希腊最俊美的男子, 无数的少女对他一见倾心, 可他却自负地拒绝了所有的人。水仙艾寇 (Echo) 因为爱他不得而生恨, 便向复仇女神祈求:“让无法爱上别人的纳西索斯爱上自己吧.”她的祈求应验了。当纳西索斯来到湖边弯下腰喝水时, 看见湖面上映着自己俊美的倒影, 立刻爱上自己.从此, 他每天都到湖边来, 顾影自怜, 后来终于憔悴而死, 化为水仙花。
日本古人相信如果注视着裂开的镜子, 就会被吸到镜子里去。深夜不可以照镜子, 否则会看到自己以外的人。
西方中世纪传说中的吸血鬼在镜中是没有映像的, 因为他们没有灵魂。
直到近现代, 在人们的潜意识里, 对镜子始终存有矛盾心理:一方面, 我们想看清事物的真实面目, 想探索生命的神秘之处。另一方面, 我们心存敬畏。
马拉美在他的《镜子》中写道:
啊, 镜子/那寒彻的水/竟可恶地将你冻伤的面庞蒙掩/多少时辰多少回/梦境被搅碎
追寻我的记忆/它们象片片纸页/坠入你面颊后的深穴
你显出我的身影/犹如徘徊在远处的幽灵
嗬, 可怕啊!多少个夜晚/在你无情的镜面上/我看清了纷乱梦幻的赤条条本相![1]
对于影子和映像的做法如此, 对于人的肖像也是这样, 认为其中包含了人的灵魂。近代未开化的人们拒绝别人给自己画像或者照相, 认为画师和摄像师会带走他们的灵魂, 以后无论谁持有这帧画像, 都能够对肖像的本人做出致命影响。“他们 (墨西哥的台佩璜人) 以为摄影师给人照相, 会带走人的灵魂, 回去慢慢吞食。还说等到照片到达他的国家时, 他们就得死亡或者有其他凶事落在他们身上。”[2]
二、灵魂与画像的契约
《道连·格雷的画像》洋溢着浓郁的哥特式风格, 一开头就亨利与贝泽尔的对话就隐隐预示日后的悲剧, 奠定了小说的阴暗情调:“才貌出众的人大多在劫难逃……你有身份和财产, 亨利;我有头脑和才能, 且不管它们值得几何;道连·格雷有美丽的容貌。我们都将为上帝赐予我们的这些东西付出代价, 付出可怕的代价。”
贝泽尔为道连所作的一幅等身油画正扮演了这一捕获灵魂的不祥之物的角色。通过画像, 道连初步意识到自己稀世美貌的得天独厚以及转瞬易逝;此后不断地作恶以及放纵, 画像替他承受了岁月的侵袭以及罪恶的烙印;他在画像的庇护下得以显示清白无辜, 一次次逃避惩罚;同时, 画像又是无形的幽灵, 时时折磨着道连惊惶的心。最后, 道连挥刀刺向这唯一的罪恶证据, 却毁灭了自身, 画像则重现光彩。
在画像终于完成之时, 道连“倒退了几步, 两颊泛起了愉快的红晕, 眸子里透出喜悦之情, 好像第一次才认识自己似的”[3]。过于执着地紧盯着自己的映影是危险的, 一如贪婪凝视水面的纳西索斯。加上先前亨利勋爵的“启发教育”, 他痛恨年华的易逝, 渴望永不消逝的青春美貌, 以至于发了那个致命的誓愿:“要是永远年轻的是我, 而变老的是画该多好!为了这个目的——为了这个目的——我什么都愿给!是的, 我愿献出世上的一切!我愿拿我的灵魂去交换!”不料这个情之所至发出的誓言奇迹般的地得偿所愿。
他的誓言让贝泽尔惊惶痛心, 他找到一把调色刀要毁掉画布, 道连抽噎着冲过来阻止:“不许这样, 贝泽尔, 不许这样!”“这等于谋杀!”“它是我的一部分。我有这样的感觉。”贝泽尔说:“好吧, 等你干了以后, 给你涂上清漆, 配好框子, 然后送你回家。那时你爱怎么就怎么处置你自己吧。”“我要留下来和真正的道连做伴。”这对朋友当时无心的对话反复暗示出画即是人, 人即是画, 诡异地预示着后来的发展。可以说, 道连在此时就一分为二, 他的灵魂附着于画布上, 将随着时间衰朽堕落, 留下的躯壳保留着罕见的美以及永恒的青春。“有一次, 他出于一股孩子气效法顾影自怜的纳西索斯, 吻了一下——其实只是假装吻了一下——画上那两片现在正在冲他狞笑的嘴唇。他天天早晨坐在肖像前欣赏它的丰采, 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恋上了它, ”
三、镜中的西比尔
道连与西比尔初见时, 西比尔展现着绝佳的表演才能, 虚幻的光环, 加之她本身的才华与丽质, 将她装饰成了美的代表, 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和人们的想像, “绝对神圣, 十全十美”。他对于西比尔的热爱, 实际上是对心中理想之美的迷恋。“所有戏里了不起的女主角都集于她一身……我要使罗密欧吃醋。”“今晚她是伊摩琴, 明晚她是朱丽叶。”然而亨利一语道破天机:“那她什么时候是西比尔·文呢?”“什么时候也不是。”“我祝贺你。”西比尔原先只生活在梦境中, 舞台上, 以自己的生命演绎剧中角色的悲欢离合, 因此显示出惊人的表演才华, 使道连倾心。道连的爱打破了虚幻的梦境, “你把我被囚禁的灵魂解救出来。”她看透了舞台的空幻、虚假, 把在舞台上表演爱情戏当做对爱情的亵渎, 这样就失去了表演才能。实际上, 道连与西比尔的爱情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在道连眼中, 西比尔就是一面理想美的镜子, 存在于镜面的另一端, 灵魂一旦走出, 镜子随即破裂, 他的爱情也就不复存在。面对真实的西比尔, 他表现得残酷又恶毒。因为他爱的是自身对美的理想的映影, 而不是那个三流小剧院的天真姑娘。
西比尔·文的自杀, 是道连真正堕落的开始。画像唇部原本异常优美、和谐的线条, 竟变得有些邪恶、残酷的意味。在一番恐惧、挣扎与抉择之后, 他选择了常驻的青春、微妙而神秘的享受、狂热的欢乐以及更狂热的堕落。“他将有可能跟随自己的思想进入神秘的灵魂深处。这幅画像对于他将成为一面最神奇的镜子。”
四、罪恶的见证
小说中多次提到亨利勋爵送给道连的一本“黄色封皮的书”, 实际上就是斯曼的《逆反》。道连觉得书中的主人公固然与自己相像, 却没有自己幸运。那种对镜子、表面光滑的金属、平静的水面的病态恐惧, 他“却是没有的, 也永远不会产生”。起先, 道连经常一面手执镜子, 一面对比肖像, 看着自己英俊的面庞, 嘲笑画中人的衰老丑陋, 并以此为乐。“观看画像确实是一种乐趣。他会跟踪自己的思想, 甚至其隐秘处。画像会成为他最神奇的镜子。正如画像已经展示了他的身体一样, 它也会向他展示他的灵魂。”“强烈的对比照例刺激着他的快感。他变得更加钟爱自己的美貌, 也更加欣赏自己灵魂的堕落。”
渐渐地, 道连开始出入一些肮脏、阴暗的龌龊场所, 与他相交的青年男女都抛弃了名誉、品德、操守, 以致身败名裂。“坏人干了坏事一定要在他嘴巴的线条、下垂的眼皮, 甚至在手的轮廓上反映出来”, 然而道连的灵魂虽然已经腐朽不堪, 他的面貌依然纯洁无邪、光明磊落, 连时光的印记都没有留下。
“一幅画像有着某种致命的东西, 有它自己的生命。”画像代替道连, 变得衰老丑陋, 表情可怖, 面目狰狞, “尸体在潮湿的坟墓里腐烂也没有这样可怕”。它就像是个严厉的法官, 丝毫不爽地记录下了道连的种种恶行以及被掩盖的岁月。贝泽尔最后一次试图挽救道连, 却招致极度憎恨, 被道连杀害于阁楼。道连迫使艾伦处理了尸体, 随后艾伦自杀, 寻仇的詹姆士也意外死去, 道连完美的逃脱了一切世俗的惩罚。然而灵魂知道一切。画像的一只手上出现了湿漉漉亮闪闪的红色露水, 那是谋杀犯的罪证。道连自以为的改恶从善却使画像的眼睛里多了狡猾的神色, 嘴角曲线添了虚伪的皱纹, 猩红的露水更加鲜艳。画像不仅显示了道连·格雷灵魂最深处的、最不为人知的罪恶秘密, 还是其行为方式与行为结果的最高评判者, 也是其犯罪的最有力的证据, 同时, 道连·格雷的一切思想行为在画像面前都无法遁形。他的真实年岁以及在生活的诸种罪恶, 都由画像丝毫不爽地折射出来。
最终, 道连不堪心灵的重负和画像无声的谴责, 终于意识到美貌不过是一张面具, 青春容颜毁了他。“他对自己的美貌突然憎恶起来, 就把镜子扔到地板上, 用鞋跟把它踩成无数银色的碎片。”他开始后悔多年前冲动之下做出的愚蠢祈求, “正是他祈求来的美貌和青春葬送了他”。
波德莱尔在《面具》一诗中说:“不!这只是一道面具, 装饰骗术, /一副光彩照人挤眉弄眼面目, /还有, 请看, 这里, 才是真正脑袋, /却别扭得残酷, 而真诚的面部, /竟颠倒后仰, 被骗人面孔遮盖。”
最终, 道连销毁画像的企图却毁灭了自身。画像收回了借出的青春美貌, 丑陋归于道连。圣经上说:“亲爱的弟兄, 不要自己伸冤, 宁可让步, 听凭主怒。因为经上记着, 主说, 伸冤在我, 我必报应。”作恶多端, 自有满盈之日。小说最初完成时被批为“不道德”, 然而正如柯南·道尔在1924年出版的《回忆录及冒险史》中所说:“王尔德送去的是《道连·格雷的画像》, 那是一本有很高道德水平的书;而我则写了《四签名》”。[4]这部有着魔幻色彩的唯美主义小说背后是王尔德对自己行为正确性犹疑的不经意流露。主人公道连亦是作者反思自己的镜子。
参考文献
[1]江伙生译, 《欧美象征主义诗歌赏析》, 奠自佳, 余虹编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1988年11月版
[2] (英) 詹·乔·弗雷泽 (Frazer, J, G.) .金枝/徐育新等译.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8.1
[3] (英) 奥斯卡·王尔德 (Oscar Wilde) .王尔德作品集/多人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6
道连.格雷的画像 第5篇
《道连·格雷的画像》讲述的是一个为艺术献身的画家与能言善辩的亨利勋爵和深陷欲望泥沼的道连·格雷之间的故事。年轻贵族青年道连看到画家巴兹尔为其画的肖像发现了自己惊人美貌,道连在画家的朋友亨利勋爵的蛊惑下许下心愿,希望自己永葆青春美貌,所有的岁月沧桑和罪恶都由画像承担,他的愿望奇迹般实现了。之后,道连不断放纵自己的欲望犯下恶行,一天天走向堕落,画像随着他的每次恶行变得愈加丑陋狰狞,最后他终于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执意要毁掉记录着自己罪恶的画像。然而当他举刀刺向画像时,刀却刺进了道连自己的胸膛,他的面容变得丑恶苍老,而画像却恢复了原有的美貌。
在小说中,王尔德是要探究道连在欲望中的自我生存问题,即自我是如何在本我和超我之间徘徊,并最终失去理智,走向自我毁灭。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各种学说中,人格心理分析学是其最有影响的理论之一。每个人都拥有人格,根据人格心理分析理论,弗洛伊德把人格划分为三个部分:本我、自我和超我,获得健康人格的关键是平衡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文就是通过对《道连·格雷的画像》中道连在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徘徊的过程进行分析,展现每一过程中道连自我的矛盾与挣扎。
一、本我对自我的操控
纵观整部作品,亨利勋爵、道连和巴兹尔是贯穿全文的主要人物,这三个人物之间的冲突和关联恰恰重合了弗洛伊德的人格三结构理论即自我,本我,超我。亨利是道连人格中的本我,弗洛伊德指出本我是位于潜意识深处中的本能,冲动与欲望构成本我,是人类本能的内部驱动力,控制本我的机制是“唯乐原则”,即不顾一切的去寻求满足和快感。根据弗洛伊德对本我的阐述,本我所遵循的“唯乐原则”恰恰符合了小说中亨利所倡导的新享乐主义。道连则代表自己人格中的自我。自我是本我与外界环境之间的中介环节,起着调和本我和超我的作用。自我的动力来自于本我,同时自我又要按超我的要求调节和控制本我的活动。画家巴兹尔是道连人格中的超我。“超我是人们将社会生活过程中学会的社会规范、道德观念等内化,也就是指人的良心、良知、理性等,大部分属于意识的,按‘唯实原则’行事”。画家曾说过他在画像中注入了太多的自己,而画像中潜藏的超我一直在影响着道连,这潜藏的超我总是以画家所坚持的道德规范来对道连进行责问和惩罚。
小说开头提到道连第一次见到亨利勋爵就被他的“青春短暂”、“摆脱诱惑的唯一方式便是向它投降”等观点触动,这些话语“已经触动了他体内某根神秘的弦,那根弦以前重未被触动过”。由此可知最初是亨利唤醒了道连人格中固有的本我,而此后亨利的玩世不恭,亨利对道德理念的蔑视以及对快乐原则的宣扬都对他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道连承认亨利的观念是不可取的,他也曾痛恨亨利教给他的一切。但这样的反思却往往转瞬即逝,在初识女演员茜比尔时,道连有打算不再见亨利,摆脱本我的操控,回归正常生活,但是道连却终究抵抗不住内心欲望的诱惑,从未将自己的打算付诸于行动。代表本我的亨利在道连作恶后的每次出现,没有对其进行教导与指责,只是一味地灌输他的那套新享乐主义。不难看出道连一次次的身陷欲望深渊,背后的推手无疑是代表本我的亨利了。作为自我的道连逐渐被本我支配,本我激发了本能的冲动和欲望,驱动自我不顾一切去实现快乐原则,去享乐。即便自己犯下的恶行再多,与亨利在一起时,道连内心从未对自己的罪行忏悔过,有的只是对他人的指责、憎恨。
二、自我在超我中挣扎
在画像完成之前,画家巴兹尔和道连关系密切,形影不离,巴兹尔对道连的影响较大。道连的本我没有对自我起到支配权,此时的道连清纯美好、秉性善良。画家为此时的道连画肖像是欲将这种美好记录下来并一直保持下去,画家在完成画像后对道连说到“至少你外表像它,但它永远不会变化”。这暗示了道连在后来的作恶过程中依然保持的俊美外表并不是画家当初勾勒出的画像之美,这说明画像之美和道连外表之美不是同一的。道连的英俊外貌是一种伪装,是一种假象;而画像的美是心灵美,是画家眼中真正的美。最初创作的画像是画家呕心沥血之作,是超我的象征,画家以唯实原则认同此时循规蹈矩、心地善良的道连才是真正的美少年。同时画家将这幅倾注了太多自己的画像赠与道连,无疑是象征超我的画家想以此影响道连的行为,希望道连永远保持纯洁与善良。然而在画像完成时,道连却痴迷于亨利的人生哲理——新享乐主义,开始远离巴兹尔与亨利交往密切。画家巴兹尔在小说中的出现明显少于亨利,主要是由于道连意欲摆脱巴兹尔的说教和监督。虽然在小说中道连貌似摆脱了巴兹尔,甚少与他交往,但是在每次作恶之后他都会感到痛苦不堪,其原因主要是挂在阁楼里的那副画像。画像一直在他身边,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的每一次恶行都会反映到画像中去,使画像变得恐怖狰狞。画像一直在审视着道连的言行,画像的存在不得不让深受本我控制的道连反思自己的行为,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代表超我的巴兹尔及画像无法抗衡本我对道连的控制,最终在本我的操控下道连杀害了画家,想以此摆脱超我的监控。然而杀害画家并没有让道连重获“自由”,在小说最后,犯下种种罪行的道连终究忍受不了画像对自己的无声指责,他将邪恶的目光锁定到画像并试图毁掉记录着自己罪行的丑陋画像,当他举刀刺向画像,期望彻底摆脱超我的监控时,道连的人格彻底崩溃,自我妄图摆脱超我一味地依从本我,那么等待自我的也只有毁灭了。
三、结语
通过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分析王尔德的这篇长篇小说,更加形象与生动地阐述了道连·格雷复杂的内心矛盾与挣扎。王尔德巧妙地对小说中的三个主要人物进行角色安排,亨利的反对传统道德礼教,巴兹尔的崇尚道德伦理以及道连在欲望中的痛苦挣扎。这三者无不体现道连人格的三个构成成分:本我、超我、自我。将道连人格的本我、超我、自我外化成能触手感觉得到的小说主人公,本我、超我、自我的矛盾冲突一一通过这三个主要人物的言行呈现在读者面前,这样的编排无疑体现了王尔德精湛的写作技巧。
参考文献
[1]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南玉祥,译.精神分析引论[M].北京:北京联合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2012.
[2]王尔德.郑晓园,魏文峰,译.道连·格雷的画像[M].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
[3]胡宏宏,潘明.王尔德艺术作品中的绝望心理剖析[J].宜春学院学报,2011(5).
道连.格雷的画像 第6篇
一、美对于主体的毁灭
王尔德的唯美主义价值观深深熔铸在他的作品当中, 他的唯美主义理念在其作品中被奉为圭臬, 所秉持的美绝不流俗, 他试图将唯美主义体现到极致,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美毁灭, 无论将美交付给魔鬼的祭坛还是送上享乐的天堂, 被打碎的悲剧会把美的特点放大到极致, 呈现在读者眼前。
极致的美对于自身主体来说是毁灭。 在《道连格雷的画像》开篇, 少年的道连是一个“美”的代表, 他拥有着美好的皮囊和真诚的心灵, 然而他对自己的美却不甚了解。 当然, 这种不自知带给他的则是“道连·格雷有美丽的容貌。 我们都将为上帝赐给我们的这些东西付出代价, 付出可怕的代价。 ”他的“人生导师”亨利勋爵对他进行了洗脑, 毫无疑问, 道连的恶不是从美的内部而产生的, 正如王尔德为这部小说辩解时说的 “他的罪恶是发现了他身上的罪恶的人强加给他的”。 亨利勋爵无数次地将道连的美拉向地狱的深渊, 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 他就对道连说:“格雷先生, 上天待你不薄, 可是上天赐予你的, 很快又会被收回。 你只有几年时间可以实在、完美、充实地生活。青春不再, 美也会随之而去。到那时, 你会突然发现, 成功不再属于你。”“摆脱诱惑的唯一办法就是向它屈服。 ”他极力盛赞代表着道连外表的美———青春的美妙之处, 而完全否决青春消逝之后的生命。 “一旦你变得又老又丑, 皮肤松垂, 思想在你额上刻满了皱纹, 欲望的毒焰烤焦了你的嘴唇, 那时你会强烈地感觉到的”。 这就让本来象征美的道连开始妄图留下感官表面绚丽的美。这种对于永恒的美的渴求不断冲击着道连的头脑, 他看着那美丽的画像, 想着以后老去的面容, 他发誓为了这种感官上的美他愿意付出一切, 出卖自己的灵魂让皮相永远青春, 也正是这个可怕的想法成为他后来作恶的直接来源。 他用一个可怕的诅咒试图将美延长, 而这将为他带来惩罚。 他直接导致了西碧儿的自杀, 却心安理得地研究华美的衣服款式、工艺品等等, 他变成了如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一般的象征, 无恶不作, 表面上的他还是光鲜亮丽的, 但是画像不断向道连揭示他的恶已经深入骨髓, 道连最终妄图毁掉画像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躺在地上的道连形容枯槁, 丑陋无比, 而墙上的画像依然容光焕发, 散发着罕见的美。 在这强烈的生与死、 美与丑的对比中展现出了王尔德追求极致的唯美主义。 悲剧性质的毁灭使得这部小说在结尾时高潮迭起、震撼连连。 道连死去, 画像由丑变美, 是由悲情到美感的转化。 我们在这里思考, 从本质上来看, 狭义地理解文学、绘画和音乐, 各种艺术都被以“唯美”来赋予其深刻的内涵, 来追求其极致的完美。 波德莱尔称自己“只迷恋完美[3]”, 而王尔德在更高层面探求这极致的美给予他的审美享受。 这也就是他作为唯美主义运动先锋所追求的艺术实验。
而在王尔德的童话中, 他将他的审美价值灌输到创作的童话当中, 这也直接导致他的童话和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截然不同, 具有鲜明的“王尔德唯美主义”特征和唯美的意象与精神主体。 在《夜莺与蔷薇》中, “美”的精神主体的代表———夜莺也毫无疑问走向了毁灭。 年轻的学生因为得不到一支红蔷薇而满含泪水, “我所爱人的人……不理睬我, 心都要碎了”。 而挂念着学生的夜莺为了实现他的愿望, 历经千辛万苦去寻找红蔷薇。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可是爱情胜过生命。 ”“‘你要快乐啊, ’夜莺大声说, ‘你要快乐啊, 你就会得到那朵蔷薇的。 我要在月光下用音乐造成它, 拿我的心血把它染红。 ”随着以美的主体的死亡而爆发出来力量使得“她唱出了最后的歌声。 明月听见它, 居然忘记落下去, 却只顾在天空徘徊。 ……回声把它带到山中她的紫洞里去, 将酣睡的牧童从好梦中唤醒。”在这里, 夜莺相信“爱情在死亡中找到完美”, 这也是作者借夜莺之口表达的心声。“美”的毁灭, 让我们在悲戚的气氛中体验否定和失去的感受, 这种快感令我们产生更深的欣赏和眷恋, 也更加肯定了美的价值。 而这美, 因为毁灭而不在, 因为毁灭而永恒。 这种美的死亡、消逝的悲剧结局不啻给我们带来强烈的、压抑的绝望感, 同时也是更深的启发, 蕴含着一种审美的力量。
二、美对于客体的毁灭
再进一步表达的是, 在王尔德的作品中, 谁沉迷于这种必将毁灭的美, 谁必将死于这种美的手里。 美不仅给主体带来自我满足的享受感, 更重要的是对于他人审美的视觉和心理享受。 在《道连格雷的画像》中, 画家贝泽尔由于深深地迷恋于道连的美而无法自拔, 最终也因这美而毁灭了他, 更准确的是, 死在了这美的手里。 道连被贝泽尔视为上帝般纯洁美好的崇拜而当然的“不可亵玩”。“对我来说, 他现在便是我的全部艺术”;“只要我活着, 道连格雷人格将左右着我”;“他是我艺术生涯的支柱”… …这些都表达了贝泽尔对道连的“美”变态的迷恋, 甚至在最后他听说了道连种种不堪的事迹, 也没有选择全部相信, 而还是一味地向道连求证, 他的生命也终结在他挚爱的“天使”般的道连的手中。
在《快乐王子》中, “满身贴着薄薄的纯金叶子, 一对蓝宝石做他的眼睛, 一只大的红宝石嵌在他的剑柄上”的快乐王子无疑是“美”的象征, 这不仅表现在他的外表上, 还有他美丽善良的心灵。 将红宝石送给贫穷哭泣的孩子之后“虽然天气这么冷, 我却觉得很暖和”;将蓝宝石送给贫穷的青年作家和卖火柴的女孩, 而王子成了瞎子;将身上一片一片的金叶子都拿掉送给穷人, 极可怕的严寒天气使得它的那颗铅心裂成了两半。“美”最终因毁灭而永恒, 因为“这块破裂的铅心在炉里熔化不了。 ”但是我们在这之外, 还要注意到王子身边的那只燕子, 因为王子的“美”吸引感召了它, 本来是屡次三番拒绝王子的请求, 但最终却放弃了南飞, “我要永远陪伴你”, 它从一只置身事外的燕子到为了王子而哭泣“我不能这样做”, 是美让它重获了生命的真谛。 它也随王子死在了寒冷的冬天, 却在结尾时在天堂的院子唱歌。 而在充满着宗教色彩的《自私的巨人》中, 本是“我自己的花园就是我自己的花园”的非常自私的巨人在“不懂为什么春天来得这样迟”之后听到带有象征性的音乐后才发现“春天来了”, 他开始与孩子们在花园里玩乐, 而有一天那个巨人曾经亲吻过的想念已久的小朋友突然再次出现, 并且手掌心和脚背上有两个钉痕, 在孩子回答“这是爱的伤痕啊”之后, 巨人第二天则满身盖着白花在一棵树下去世了。 在本篇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有着背后的含义, 而也因为这些象征性令这篇童话更加具有宗教性质的美。 比如巨人在垂垂老矣之时看到的景象, 树枝是黄金的, 上面还有银色的硕果, 孩子手掌心的钉痕也有着宗教意象, 巨人在“突然起了一种奇怪的敬畏的感觉”后, 竟然跪在了小孩面前。 这也是王尔德的创作理念中对美的臣服, “那就是天堂啊” 这也是王尔德对美的绝对敬意。
三、宗教观对于王尔德唯美观的影响
如上面所谈到的, 为何王尔德在追求极致的唯美主义观的路上如此孜孜不倦呢。 众所周知的是, 他是一个唯美主义的先锋, 唯美主义属于想要将美学从所有的道德伦理以及政治枷锁和死生观念中解放出来, 由美主导世间一切。 而除此之外, 王尔德的宗教观也和他的美学观的形成不无关联。 在王尔德的作品中, 多处蕴含着这种宗教的力量, 也是这种悲观的宗教性, 带给人物毁灭的悲剧色彩。 《打鱼人和他的灵魂》 中打鱼人因为被自己的灵魂所诱惑抛下了小人鱼去大陆寻找有着双脚的女人, 在小人鱼在他脚下死了之后, 他也心碎而死。人们都在诅咒着“人鱼族”和“跟人鱼族有来往、有关系的人”, 而“爱”的上帝却祝福了他们, 文章的宗教色彩使得主人公悲惨的死去的结局却笼罩着神圣的光辉。《星孩》中星孩因为自己的美貌而自私、骄傲, 不认自己的丑陋的母亲, 却得到上天的惩罚, 在三次帮助别人之后, 他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这个故事的版本听起来像脱胎于《圣经》中那些违背了上帝的话的信徒的自我救赎, 而这也是王尔德不自觉地应用了一些《圣经》原型人物并且流露出的他的宗教观。 上文提到的《自私的巨人》也是这样, 巨人曾经亲吻过的小男孩是耶稣基督, 十字架的伤痕暗示着巨人的死亡也是上帝对他的召唤, 可以理解为化悲剧为解脱痛苦的永恒活着的思想。
王尔德所处的维多利亚时代, 拜金主义盛行, 社会腐化道德堕落, 人们对宗教开始产生不信任的危机, 而唯美主义是当时艺术家们的思想潮流, 如何才能将信仰与思想更好地契合, 将宗教中的信念、审美趋向化似乎是不错的选择。而王尔德自己也对天主教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而这表现在他将自己的宗教观与审美观很好地体现在自己的作品中, 他将自己对于耶稣上帝的观念 “转化成一种独特的审美体验”[4]。 基督教中, 唯有信奉上帝耶稣才能得到拯救, 而耶稣则为救赎人类的原罪而死。 死亡是天主教中意味着精神的永存。 而他在作品中直接将这审美化, 死亡只是一种救赎, 意味着永生。
当然, 王尔德的宗教观对于其追求极致的唯美主义只是一个方面的影响, 却十分重要, 其作品也有着浓墨重彩的宗教色彩。
四、结语
绝对的完美不仅对自身主体是一种毁灭, 对他人客体来说常常也是一种毁灭。 但是这并不表示王尔德对“唯美”有丝毫的怀疑。 “书无所谓道德的或不道德的, 书有写得好的或写得糟的, 仅此而已”。“艺术家没有伦理上的好恶, 艺术家如在伦理上有所臧否, 那是不可原谅的矫揉造作”。 事实上, 王尔德与接近同一时代的中国作家鲁迅有着心照不宣的唯美观。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美的极致成为毁灭的悲剧, 这是对美的加冕, 对美的价值更加地肯定 (王尔德的童话《快乐王子》。 早在1909年就被鲁迅和周作人合译的《域外小说集》收录。 )
王尔德主张“现实世界是丑恶的, 只有美才具有永恒的价值”。 这也是极致的美带给他的创作的源泉和他在文本与唯美理念之间所的维持的平衡。 美是他创作的唯一标准, 而极致的美又使得其不受道德准则的束缚, 与死生相比, 哪还有更大的事。
美, 是永恒的。 这个永恒, 在王尔德的作品中的表现不是实在的永恒, 而是在毁灭之后的涅槃, 王尔德的唯美主义与我们所追求的美缺少一种实体与实体之间的建立的连续性, 他追求美的“野心”是站在蔑视死亡的角度上的磅礴的悲剧之美,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宗教对于他创作的影响。 在达成这种极致的过程中是以步步悲剧性的发展走到的最后, 他崇拜的济慈所说“美的东西是永恒的快乐”在他这里得到了更深刻性的警示, “极致的美是毁灭, 但是它也是永恒的”。
参考文献
[1][法]茨维坦·托多罗夫著.朱静译.走向绝对:王尔德里尔克茨维塔耶娃[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4.
[2]李小鸥.画像的“隐喻”——关于〈道连·格雷的画像〉的浅析[J].时代文学, 2010 (10) .
[3]陈瑞红.奥斯卡·王尔德与宗教审美化问题[J].外国文学评论, 2009 (4) .
[4]张婷.王尔德童话的宗教原型解析[J].山西财经大学学报, 2006.
道连.格雷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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