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毕业致辞-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复旦毕业致辞-自由而无用的灵魂(精选3篇)
复旦毕业致辞-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第1篇
同学们、老师们,各位家长:
上午好!
我相信,诸位同学此时此刻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我体会到了这种情感。我想,其中既有别离的伤感,也有依依不舍的眷恋,有师生之间和同学之间刻骨铭心的情感,有在默默无闻中品尝到的甜酸苦辣,甚至有的同学可能还有几分怨恨。当然,更多的是大家对未来的憧憬。这就是毕业典礼上所特有的、难以言表的一种滋味。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无论你们藏有怎样的感受,激动还是怨恨,这一切都将成为复旦历史的一部分,并将永远镌刻在我们的记忆当中!
在此,我特别要感谢今天在场的和没有在场的家长们以及中学的老师和校长们。四年前,他们怀着对复旦大学的信任,把你们送到复旦。今天,当你们走出这所学校,对于你们的未来充满期待的,除了他们,还有你们在大学的老师们,还有你们的母校——复旦大学。此时此刻,我不想努力地从网络上搜寻一些流行的词汇来修饰我的讲话。因为它们既不能让你们对我增加一分尊敬,也不能增加一分亲切,更加不能使我变得跟你们一样的年轻。我想,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一颗可以互相沟通的心灵。
苏格拉底在雅典准备接受死刑之前,还不忘告诫人们:“有一个真理我没有时间来给你们阐述。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没有经过反省和检查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我相信许多学生最近都在反省自己四年的人生。我不知道是否有的同学在省察时感到自己在这四年当中虚度了光阴。即便是有,也不用过分地伤感,哲学家卢梭曾经说过:“误用光阴比虚掷光阴损失更大,教育错了的孩子比没有受过教育的孩子离智慧更远。”在希腊语当中,学校就是“闲暇”的意思。因此你只要在这四年当中体验了,也思考了,那么你的心智已经得到了自由的发展,你仍然是向着智慧的方向在努力地前进。我的期望是,但愿复旦没有因为生怕你们“虚度光阴”而使你们被迫地“误用光阴”,而让你们远离智慧。
无论你们当初进入复旦的理由是什么,我们现在更需要省察的严肃问题是:复旦在这四年中给了你们什么!除了文凭以外,你们从复旦还得到了什么!这个问题涉及到教育的本质问题。哲学家也是数学家的A.N.Whitehead说过,大意是:“抛开了教科书和听课笔记,忘记了为考试所牢记、所背的一切,剩下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剩下的东西才真正能够被称为是教育的。”对于复旦,我们都认为这剩下的东西应该是一颗自由而严谨、真诚而脱俗的心灵。复旦校友李泓冰女士曾经将其称为“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并诠释为:“所谓„自由‟,是思想与学术、甚至生活观念,能在无边的时空中恣意游走;„无用‟,则是对身边现实功利的有意疏离。”或许,乍一看来,你们在复旦学习的东西很多都看似“无用”,但我要说,很可能复旦给你们的这些貌似“无用”恰恰是最神圣的、最尊贵的精神价值。在本质上,“无用之用”常常胜于“有用之用”,因为精神价值永远高于实用价值,因为它满足人的心灵的需要,它将注入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的终生。
我在这里如此强调心灵,因为心灵的严肃和丰富是一切美德之源。1818年10月22日,黑格尔在受聘于柏林大学哲学教授职务时曾经说过:“世界精神太忙碌于现实,太驰骛于外界,而不遑回到内心,转回自身,以徜徉自怡于自己原有的家园中。”这个“家园”就是我们的“心灵”。尽管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但我感觉似乎他的讲话更适合于我们当今这个急速变化的时代。我相信一颗没有精神家园的心灵,不可能去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也就不可能对他人有真正的情感关切,对社会有真正的责任心。
我们如此强调心灵,也是因为这是一所大学所能够给我们的学生最宝贵的东西。剑桥大学教授Alan Macfarlane曾经这样评价剑桥:“一个地方能让心灵和想象力展翅飞翔,则必能吸引我们。”在他看来,让心灵和想象力展翅飞翔的恰恰是八百年来无数在剑桥学习、生活过的智慧的头脑所形成的历史,这个历史包括哲学和思想、知识和经验,音乐和建筑,甚至是故事和传奇。大学的精神是普世的,至少所有的大学之间的精神是相通的。因此,我希望每一个复旦人都知道复旦的追求就是要使复旦成为心灵和想象力展翅飞翔的地方,我们大家都要奉献我们的心灵和想象力!
复旦的心灵在哪里?
有一个故事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中文系的朱东润老师在他的自传中回忆: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给学生讲《诗经》,讲到《采薇》的时候,有个学生站起来大胆地质疑书本上的解释,问题正中要害,这位学生就是我们章培恒先生。朱东润先生已经过世多年了,但我们依然可以从他的著作、各种回忆文章甚至题词中,感受到他在学术上的创新精神和强烈的文化使命感。非常遗憾,如今连他的学生章培恒先生也已经离我们而去。但我们同样可以从章培恒先生的作品中得到启迪和滋养,从那些亲切隽永的小故事中感受前辈的心灵,并由此激发我们的想象力。在课堂上,你们聆听着复旦名师们的侃侃而谈;在图书馆,你们领略着复旦学术大师的风采;在茶余饭后,你们谈论着复旦的轶事趣闻,谈论着陆老神仙(陆谷孙),谈论着哲学王子王德峰、丁耘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复旦心灵的所在,以及在你们身上的进一步延续。
今年也是我们谢希德老校长诞辰九十周年。谢校长虽然离开我们十多年,但是教师和学生们一直在传颂着她对学生的关爱、她对学校的民主管理、她对国际合作与交流的有力推动。所以在纪念谢希德校长诞辰九十周年的座谈会上,我说,谢校长会永远影响复旦,因为谢校长以她无与伦比的人格和智慧告诉我们,一个优秀的校长才可以使一所学校品格高尚,风清气正。作为校长,谢校长的风范将永远激励我前行,我也要让谢校长的心灵在我的身上得以延续。
今年五月校庆期间,我和学生们座谈,请总务处通报了寝室安装空调的计划。我们校领导向同学们表示了道歉。因为我认为我们复旦人都应该坚守诚信。在对话期间,同学们对学校的发展和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许多批评,让我印象深刻。前几天,我和毕业生代表座谈,听听毕业生给学校留下的“金点子”。我在会上说过,毕业生代表所提出的建议看似并不起眼,但实际上都触及到了大学的根本。大学的根本就是学术。在大学的运行当中,无论是物质还是的精神的,都应该围绕着学术开展,也就是学术优先的原则。所谓的学术,就是研究和教育。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持一所大学的根本。对大学的维护和爱惜,应该是渗透在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教师在课堂上的全心投入,管理人员对学生的真心关怀,以及我们每一位复旦学子在社会上的一言一行,都将体现我们对复旦的珍惜。因此,我非常感谢同学们在复旦这几年为学校所作的贡献,你们用自己的心灵和想象力,认识了复旦、理解了复旦、爱上了复旦!
你们在追求更加完美的自我的同时,也对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复旦充满期待。去年的毕业典礼上,我对同学们说,希望我们复旦学子走上社会,不要做高高在上、漠不关己的批评者,要努力做勇于担当责任、解决问题的创造者。对2011届的毕业生,我也怀着同样的希望。我相信你们走上社会,一定会以自己的心灵和想象力,养护社会的心灵,使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并和以往不同。这也是复旦的心灵和想象力在全社会的延续!
然而,复旦还远未完美!我昨天晚上在写发言稿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令复旦人感到羞愧、感到伤感的事情,让我几乎彻夜难眠。请原谅我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来谈论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如果我今天在这里不谈的话,那么我刚才前面说的话将全都是谎言!
事情是这样的,某学院的一位女学生今年在拍毕业照的时候,因为帽子掉下来了,她回头去捡帽子,但这个时候摄影师的快门按下了。照片当中就没有这位同学在里面,我觉得摄影师做得非常好,当场就补拍了照片。但是在昨天,她拿到这张毕业照的时候,却是那张没有她在上面的毕业照。她当然不希望同学们所拿到的毕业合照上没有她,我想这样的心情所有在场的同学都可以理解。所以,她希望学院让照相馆重新印那张重拍的照片,把这个新的照片发给学院的每一个同学。但是遗憾的是,我们有人说,这没有学院的责任,是照相馆的责任,学院没有必要管。学院不仅没有管,而且让学生自己和照相馆交涉,甚至还有的人认为这位同学在小题大做,认为只要照相馆印一张有你在上面就行了,而其他同学拿到的照片没有你的话也没有关系。有这样认为的,无论是我们的老师也好、学生管理工作者也好,我想他应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女生只能询问同学们是否愿意一起分担重印的费用。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感到羞愧还是感到什么?至少我作为校长,是感到羞愧的。我说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是我今天必须在这里讲。
我为此十分难过,而且也感到愤怒。学生低头捡帽子难道是她自己错了吗?希望同学们所拿到的照片上有自己,是小题大做吗?试想,照片上缺的不是这位学生,而是我们某位学院的院长或者书记,又会怎么样?也许你们就会连夜找人印将出来!我不得不把我前面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一颗没有精神家园的心灵,不可能思考自己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因此也就不可能对他人有真正的情感关切,对社会有真正的责任心。一个人的冷漠引起了另一个人或者一批人的失望,心灵的底线一退再退,那么最后也就退到校长这里,然而校长无处可退。这样,我们怎么能够期望所有的复旦人自觉地去守护复旦的心灵?在这里,我唯一能做的是,我代表学校向那位女同学表示道歉!
这个不幸的现实,引起了我更多的思考。促使我再一次思考,怎么样才能让复旦的追求真正成为现实,让我们不够完美的地方变得更加完美。我想,这其实非常简单,只要我们所有的有真才实学的教师能够受到真正的尊重和尊敬;只要让我们每一位学生,包括刚才我提到的那位女同学都能受到真诚的关注和呵护;我们的师生都能够为学校的发展和改革,对学术的发展和人才培养的理念充分自由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有这样,师生们才会感受到,这就是我们复旦,是能够让我们的心灵和想象力展翅飞翔的地方。这样的复旦,才会吸引更多的心灵。即使你离开了她,你也将对她永远眷恋,她将成为你毕生的精神家园!一百年前,两位复旦公学的同班同学分别留学欧美,年龄可能比我们在座的还要略小一点。一百年后,两人分别作为中国的人文和科学的代表,其学术成就令人景仰,而高尚的道德品质更为我们世人所传颂。这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陈寅恪先生,他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言说成为温家宝总理一生所崇尚的格言。他还说:“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应得以发扬。思想不自由,毋宁死耳。”另一位是竺可桢先生。他说:“大学是社会之光,不应随波逐流。”
无论今后同学们从事何种职业,你们都不是一部适应社会的机器,而是引领社会、改造社会的创造性人才。复旦所给你们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一颗心灵,让我们相互勉励,守护好自己美丽的心灵,守护好我们复旦大学的心灵,让我们的心灵和想象力展翅飞翔!最后我想说,复旦万岁!复旦的心灵将永远高高地飞扬!
谢谢大家。
复旦毕业致辞-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第2篇
在法国当代剧作家让-吕克拉戛尔斯 (19571995) 的剧作和小说中, 常常可以见到一个在外漂泊多年后回家的“浪子”形象。让-皮埃尔萨哈扎克认为:“《恰逢世界末日》 (1990) 、 (1) 《我曾在家中等待下雨》 (1994) 、《远方故乡》 (1995) 与《回到城堡》 (1984) 四部剧作共同构建了一个以浪子’形象为中心的主题。”[1]P271《恰》剧作为拉戛尔斯创作成熟期的代表剧作, 对于理解剧作家其他的剧作至关重要。该剧以新颖的形式讲述了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漂泊男子路易的回归故事。那么拉戛尔斯是否对“浪子”这个经典形象的阐释有所突破?面对异彩纷呈的法国当代戏剧舞台, 对于“继贝克特之后如何写戏”这个所有剧作家无法回避的问题, 拉戛尔斯又是如何回答的?本文从人物形象和剧作方式两个方面展开分析, 指出拉戛尔斯采用场景技巧、闪回、多声部合唱、双重叙述等手法, 以婉转的方式探讨了当代社会人本体的生存困境, 涤荡心灵, 让人更加明白地生活。这, 正是戏剧的本质。
一、自由, 无限追寻
《恰》剧讲述了路易离家多年后回到家中, 打算告诉家人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然而, 积怨让原本和睦的家庭关系变得腐朽不堪, 无言以对的路易不得不再次离家。“浪子”一词的法文是“fils prodigue”, “prodigue”意为“挥霍、浪费”。仔细比较《圣经》中的“浪子”与《恰》剧中的路易, 首先, 二者的不同显而易见。首先, “浪子”为索要家产挥霍而出走, 走投无路之际猛然想起家庭的富足, 因而决定回家;而路易的离家与回家都与物质无关。“我想过你的职业是写作”[2]P219, “正因如此, 我们感到一种对你的钦佩”[2]P219。当家庭已无法容纳个人发展的时候,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方式。其次, 路易多年未归却非背弃家庭。“浪子”在外杳无音讯;而路易在家人生日准时寄达的明信片, 表明了一种亲情依恋。最后, 《恰》剧与《圣经》文本最大的不同在于, 路易最终再次离家。确实, 剧中无一处言明事关“回归”。“我决定回去看看他们, 回头寻踪追影, 做一场旅行”[2]P207。对路易而言, 这只是一场游子的探归。他回家并非为请求原谅, 而是“为了宣告, 述说, 只是述说, 我已不可救药, 死期将近”[2]P208。由此可见, 路易已远非那个曾经背弃家庭, 而后乞求原谅的盼归“浪子”, 而是一个为了探寻个体生命意义而离家出游, 追寻个体自由与自我实现的现代游子。从人物设置来看, 拉戛尔斯赋予路易长子的身份, 用“母亲”代替“父亲”, 弟弟安东尼代替“大儿子”, 还补充了两个女性角色:妹妹苏珊和弟媳卡特琳娜。在一个父亲缺席的家庭里, 作为长子, 路易理应承担起照顾老母及年幼弟妹的责任, 但他一心只求个人的自由。他尝试逃离家庭束缚, 追求个性与自由, 以个人体验去感受去发现生活。然而, “人本体总也逃不脱一个生存悖论:人既有内在生命实现的无限可能性, 又是只有具体的、受时间空间限制的人才是一个完全的人”[3]P188。当个体过于关注自己及其需求时, 其他人便在视野中消失了。直到某一天发现人生总有缺憾, 才领悟到自己原来一直在绕圈子。于是选择回到原点。人的两重性在路易身上构成了一个无法逃避的悖论。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他舍弃对未知 (冒险) 的激情探索而选择了对已知 (回归) 的赞颂。较之无限 (因为冒险永远都不想结束) , 他宁要有限 (因为回归是与生命之有限性的一种妥协) 。”[4]P7追寻自由与自我实现的路易, 在生命即将结束时刻, 回顾过往, 唯有孤独相随。因此, 路易选择了回家。
在《圣经》文本中, 老父亲欢庆“浪子”回头。因为“我这个儿子是死而复活、失而复得的”[5]P89。而在《恰》剧中, 路易的探归演变成了一场家庭诉讼, 路易是唯一的受审者。“回家”本身引发了家人对过往生活的点滴记忆。大家关注的是过去 (路易不在家的日子) , 而不是现在 (路易回到家的现时生活) 。每一个家庭成员对路易当初的离家出走心存埋怨, 进行各种情绪宣泄:苏珊将自己孤独寂寞的生活归咎于路易;安东尼公开排斥路易的出现, 怒斥其没有承担长兄的责任;卡特琳娜暗讽路易的个人生活;母亲冷眼旁观, 从容与淡定的外表之下, 爱已无几。路易是所有话语的唯一承载者。在这场诉讼回忆中, 一个个生活片段犹如飘散的画面, 从过去走入当下, 再现了往昔家庭生活的美好时光, 更凸显了剑拔弩张的家庭关系现状。疏远的亲人之爱只能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时空的阻隔已无法打破个体间的重重屏障, 爱的困惑与无力最终被累积多年的不满、责备、怨恨所取代。他们提前为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路易举行了一场“末日审判”, 审判的结果是家人对路易的集体放逐与集体永别。在这个虚妄而又现实的陌生世界里, 路易没有盼来爱的温馨与灵魂的安宁, 回家前的忐忑与茫然最终变成了精神的绝路。路易只能选择再次离开, 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因为, “人只有面对痛苦并接受它, 人的生存才是真实的自由生存”[3]P213。
在家庭伦常的处境中, 路易与其家人所分别代表的自由法则与责任法则构成了这场家庭冲突的两极, 两极冲突制衡形成的张力造成了路易作为人个体本身的困境:自由是一个人的狂欢, 而独自狂欢的背后, 是无法回避, 无法言说的孤独。正如苏珊所言:“你也有需要我们的时候, 遗憾没能跟我们说起。”[2]P219一纸卡片, 无力承担那曾经厚重的亲人之爱。深厚的亲情被一张张明信片削成碎末, 飘落在风里, 消散在回家的路上。路易本欲扮演“报信人”, 不曾想自己只能是一个倾听者。面对种种非议, 他无力辩解, 无意辩解, 更无言辩解。
二、孤独, 无言诉说
从艺术创作的角度看, “浪子回头”是一个经典的文学原型, 要有所开拓, 实在不易。拉戛尔斯厚积薄发, 开拓创新, 采用场景技巧、闪回、多声部合唱、双重叙述等手法, 从三个方面塑造了一个自由而孤独的游子形象, 直指现代人之生存本质。
1. 以场景技巧的独特形式, 揭示人的孤立及与之相对的异化世界。
从情节设置上看, 如果说《圣经》故事“浪子回头”以“离家在外享乐与受苦回家”这一系列情节构成了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 那么《恰》剧则聚焦“回家”时刻。这一情节被放大、延展, 成为剧中唯一的事件, 构成了戏剧文本的当下时空, 充满整个戏剧舞台。这一安排打破了人际互动关系的平衡, 淡化了对白空间, 将人物路易置于中心。
在看似古典的包含序幕场次尾声的戏剧结构下, 是松散的场次排列。场与场之间各自独立, 以孤立的片段形式呈现, 场次的独立并不推动剧情的向前发展, 却使中心人物路易的内心发生变化。路易既没有行动, 又不参与对白。自始至终, 他是一个“被讲述的人”[6]P48。然而, 他的沉默却是一种自觉的选择与追求, 一种“自为”的存在状态。他本为寻爱而来, 却遭遇一场爱的缺席。他人的讲述在路易内心激起了强烈的情感, 但是他的死亡宣告只会封锁所有人感情宣泄的出口, “因为对一个垂死的人, 能说些什么, 又能指责什么呢?”[7]P91他希冀被家人所爱, 而非同情。因此, 路易巨大的心灵焦虑与痛苦只能凝结成契诃夫式的“零行动”。这种斯特林堡式的场景技巧将中心人物与其他人物截然隔开, “在形式上有效地稳固了人的孤立”[8]P96, 塑造了一个与家庭环境格格不入、孤独寂寞的路易;由此更进一步, 反映了“被隔绝的自我和陌生的世界之间的对立”[8]P96, 路易与家人自始至终处于两个世界中, 无从互相理解, 无言交流, 更无法融合。
2. 采用回忆、多声部合唱的方式, 揭示路易孤独的一生。
戏剧总是以当下为对象。在《恰》剧中, 尽管所有人物的对白都围绕路易展开, 但是形式上的对话只是无止尽的话语对接, 而非话语信息的传递交流。真正的对话不曾出现。对话的缺席导致人际互动关系被消解, 当下的真实时间失去了意义;而“弃绝当下就是生活在回忆和乌托邦之中”[8]P25。于是, 外在的当下唤起了回忆中的过去。各位家庭成员组成了统一阵营, 你方唱罢我登场, 依次出列, 讲述路易的过去:母亲感伤孩子们童年时代田园诗般的日子;苏珊委屈地诉说自己对哥哥路易由依恋到失望再到淡漠的心路历程;卡特琳娜暗讽路易长子的地位早已不复存在;安东尼怒斥路易逃避家庭责任。零散的生活片段从尘封的记忆里一一显露, 段段呈现, 拼贴成一幅幅流动的映像, 重新书写了路易亦真亦幻的孤独人生。通过回忆, 这些混乱驳杂的多重声音相互交织, 层层交叠, 在不断变换的时空里闪现, 集体谱写了一曲激越的情感申诉, 一支充满感伤、埋怨、指责、愤怒的复调合唱, 一致将路易拒之门外。路易被剥夺了话语权, 被动地参与到这首话语空间比例严重失衡的大合唱中。各种不和谐的声音交织杂糅在一起, 如潮水般浇灭了他的零星对答, 将他淹没。“弃绝相遇就是孤独”[8]P25。路易在多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一刻, 就选择了做一个孤独被动的个人主义英雄。
3. 采用双重叙述, 揭示了无人诉说的孤独命运。
《恰》剧中, 路易无所不在, 时而自闭时而谵妄;无所不晓, 层叠叙述让人眩晕。时态的交错杂糅模糊了舞台时空, 回忆场面的重叠构成了多层次的视觉映像, 真实和虚构重重叠叠、扑朔迷离, 构建了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到底是一场回忆抑或一个梦幻?路易到底是谁?
剧中, “回家”这一叙事性的基本情境构成了戏剧场景, 因此对白不再是该剧的唯一内容, 叙述成为必然。拉戛尔斯引入了一个外部叙述者来统摄全剧逝者路易。“一件我回想起来并要不断讲述的事情。”[2]P279这句尾声中的独白恰恰点明了路易叙述者的身份。由此, 《恰》剧讲述的不再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漂泊男子的回家故事”, 而是“一位逝者讲述其生前的回家故事”。通过倒叙, 拉戛尔斯在剧中构筑了两个主题性层次。在戏剧层次上:人物路易是所有角色的中心人物, 演绎着自己的回家故事。在叙述层次上:叙述者路易是唯一的主角, 凌驾于戏剧层面之上, 回忆并评论自己的回家故事。两个层次并行不悖, 相互交错。整部剧作被赋予一种空灵虚妄的基调, 在如梦如幻的时空中摇摆。正如斯特林堡所说:“人们只了解一种人, 他自己的”拉戛尔斯将叙事性自我路易置于作品的中心, 展现隐秘的自我内心世界。叙述者路易在独幕剧中的演出, 仍然是关于孤独的告白:缺爱、死亡、失败。在“一种契诃夫似的自说自话”中, 他坦言:“我是孤独的。”[2]P244
路易既是叙述话语的主体又是叙述的主体。由双重身份带来的双重叙述催生了两种类型的戏剧话语:人物路易沉默、压抑、自闭;叙述者路易则通过大段独白, 一波接一波地进行情感宣泄, 甚至于“吐出了仇恨”[2]P244。在那首集体演绎的复调合唱中, 横亘着路易的痛苦, 如鲠在喉;而痛苦的记忆需要被讲述, 被揭示, 需要再现, 需要缅怀, 然后才能被超越。在剧作中,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路易, 重新经历自我孤独的痛苦时刻:他孤单却有力的声音与他人的声音交缠在一起, 就像乐曲中不断反复的固定旋律, 低回诉说着对爱的渴望, 以及对自我的确认。
当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无法再进入生的世界与那支复调合唱交融的时候, 路易, 这位“不合时宜的孤独者” (2) , 将目光转向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倾听者:观众。拉戛尔斯将路易的一生化作文本, 放在了那个唯一能被听得见、被看得见的地方:戏剧舞台。舞台, 这个能看见“过去”与“别处”的地方。回到逝去的当下,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断上演, 在舞台上重获生命。“对他人述说, 走到灯光下, 再次对他人述说, 再次”[9]P41。原来, 舞台才是灵魂漂泊的归宿。走向舞台, 回家。
“死亡既是生命的终结, 又是对生命的回眸”[3]P197。面对生命行将消殒的残酷事实, 人必须“以痛苦的孤独性朝向死亡生活, 并振作起面对死的焦虑的勇气”[3]P252。只有这样, 才能超越绝望和死亡。作为一个艾滋病患者, 拉戛尔斯明白, 写作是他与死亡战斗的唯一武器。于是, 在这部带有强烈自传性色彩的剧作中, 拉戛尔斯塑造了一个在自由与孤独的边缘苦苦抗争的现代“末日英雄”路易。然而, 路易的遭遇已经超出了个人体验, 触动了人们超越世俗日常生活经验的感觉, 切入了现代人的共同困境:在对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生存的苦苦追求中挣扎, 渴望超越痛苦和恐惧。拉戛尔斯明白, 个体的人在茫茫天地间终究只是沧海一粟, “末日”也仅仅是个人世界的终结, 于是以自我嘲讽的方式为剧作题名:《恰逢世界末日》。
如今, 拉戛尔斯的剧作被搬演的频率仅次于莎士比亚和莫里哀, 已成为法国上演率最高的当代剧作家。《恰逢世界末日》于2008年入选法兰西喜剧院保留剧目名单, 经常复排演出。拉戛尔斯的艺术生命如此获得了永恒。也许, 莎士比亚的名句是对这部剧作最好的注脚:“世界是一个舞台, 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 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 也都有上场的时候。”
摘要:本文从人物形象和剧作方式入手, 对拉戛尔斯的代表剧作《恰逢世界末日》中的人物路易进行了分析, 指出拉戛尔斯开拓创新, 用场景技巧、闪回、多声部合唱、双重叙述等手法颠覆了《圣经》故事中的“浪子”形象, 塑造了一个追求个性与自由的孤独游子, 揭示了当代社会人本体的生存悖论。
关键词:让-吕克·拉戛尔斯,戏剧《恰逢世界末日》,“浪子”形象,自由,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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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第3篇
第一次读到这首《卿云歌》时,我还在高三的题海中苦苦挣扎,而今,我已在复旦的校园里行走了四个春秋。四年里,我感受了复旦的气质,晕染了复旦的光辉,见证了这所百年学府不断的成长,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复旦人。何为复旦人?复旦人,有其独有的气质,有其引以为傲的“小资”情调,亦有胸怀国家、放眼天下的气度。
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个边走路边唱歌的女生的话,那她八成是复旦的。因为只有复旦才能培养出这么自由而无用的灵魂来。
没错,当你行走在复旦校园巨大的香樟树下,随便问一个过往的复旦学生:“复旦的精神是什么?”你得到的答案一定是: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自由,在今天依旧是一个说起来太简单,而实践起来又太不易的事,却是一代又一代复旦师生们努力追寻的东西。复旦的校歌里有这么一句话:政罗教网无羁绊。复旦大学自创校以来,就将思想的自由、学术的独立看作立校之本。自由,就是在复旦校园里,容得下热火朝天的马克思主义研讨小组,亦容得下目光冷峻的时代批判群体;就是在面对学术时,学生“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的态度。
在某一次的新生入学大会上,杨玉良校长告诉我们:“你们完全可以毫无保留地质疑老师。你们更是可以毫无保留地来质疑校长。”自由是对学生思想独立源源不断的鼓励与支持。
而有趣的是,复旦人坚持的不单单是“自由”,而且还是“无用”。这在不了解的人听来,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中国文人自古以来强调“经世致用”,为何复旦人却偏要追求无用、并以“无用”为傲?如今的社会,功利主义越来越成为主流,成功意味着“有用”。然而,所谓的“成功”背后有多少人真正快乐?有多少人对失落、悲伤的人怀有怜悯?有多少人懂得去爱别人?有多少人到年老时能对这一生所做过的种种选择问心无愧?在复旦,我们接受到的教育是这样的:有很多“成功者”,他们身上的光环让人眩晕、让人着迷,也让人羡慕。但他们往往忽略了智慧、判断、同情心。这样的“有用”不是复旦人所追寻的。一个复旦人要追求的是精神层面的成功与卓越,复旦人要做“精神上的贵族”。
复旦毕业致辞-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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